中美退役将领“三亚倡议”：一场持续十余年的军事对话争议

一份成立于2008年、名为"三亚倡议"（Sanya Initiative）的中美退役军官对话机制，近年来因其资金来源和主办方背景，持续受到美国国会及媒体的关注。（AI製作）

一份成立于2008年、名为“三亚倡议”（Sanya Initiative）的中美退役军官对话机制，近年来因其资金来源和主办方背景，持续受到美国国会及媒体的关注。

最早把这个项目的细节挖出来、串成一篇长篇调查报道的，是美国右翼记者娜塔莉·温特斯（Natalie Winters）。她早年供职于保守派媒体The National Pulse，专攻中共渗透美国政治机构的调查报道，后来加入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主持的政治播客"War Room"担任联合主持人，2025年起兼任白宫记者，是该职位历来最年轻的一位。她的报道立场鲜明、火力集中，在保守派受众中影响力不小。

倡议缘起与资助方

该倡议由退役海军上将、前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比尔?欧文斯（Bill Owens）牵头发起，由总部位于香港的“中美交流基金会”（China-United States Exchange Foundation，简称CUSEF）资助，并与“中国国际友好联络会”（CAIFC）及美国智库“东西方研究所”（EastWest Institute）共同组织。自2008年起，CUSEF持续与中国国际友好联络会及东西方研究所合作，组织退役解放军军官与美国退役军人之间的“三亚倡议”论坛。CUSEF的创办人是香港前行政长官董建华（Tung Chee-hwa）。

历年参加对话的美方人员包括多位曾任军种参谋长或战区司令的退役将领，如前参联会主席彼得?佩斯（Peter Pace）、前中央司令部司令约翰?阿比扎伊德（John Abizaid）、前陆军参谋长雷蒙德?奥迪耶诺（Raymond Odierno）、前海军作战部长乔纳森?格林纳特（Jonathan Greenert）等。中方与会者则多为解放军退役高级将领。

国会报告的定性

真正引发争议的，是美国国会下设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在相关年度报告中的表态。该委员会的报告称，中国国际友好联络会是中共军方原总政治部下属的一个前台组织，兼具情报收集与"宣传及认知管理行动"双重职能，并特别提到该组织通过“三亚倡议”开展的一系列中美退役将领“二轨对话”。另有报道指出，该委员会2011年度报告的一份草稿版本认为，与中共军方军事情报机构有关联的机构和人员在“三亚倡议”中扮演着突出角色，但这部分内容后来未出现在正式公开的报告中。

据多家媒体报道，“三亚倡议”历年论坛曾被指试图影响美国退役军官，游说反对美国对台军售，并推迟五角大楼一份评估中共军力的年度报告的发布。也有报道提到，欧文斯本人曾利用“三亚倡议”网络，游说国会与国防部反对每年发布《中国军力报告》。

统一战线工作的背景

美国政府相关报告普遍将CUSEF这类机构置于中共“统一战线工作部”体系下审视。统战工作部隶属中共中央，其公开定位是团结海外华人、争取外国精英支持中共政策，但美方情报与国会报告认为，其实际操作常包含培养外国意见领袖、资助智库与媒体、组织“以商促政”“以军促政”式交流，以争取对华友好声音、削弱对华批评。董建华本人身兼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副主席，该机构被普遍视为统战体系的重要平台之一，这也是CUSEF资金背景屡遭美方审视的关键原因。

值得注意的是，欧文斯在主导“三亚倡议”的同时，也与中国电信设备巨头华为建立了商业往来：2009年起担任华为顾问，并创办Amerilink Telecom公司，在美国市场推销华为设备。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当时的一份报告认为，该公司在华为拓展美国业务过程中兼任经销商与顾问角色。这一商业关系一度引发美方对其潜在利益冲突的质疑，斯普林特（Sprint Nextel）公司最终也未采用华为设备。

历年互动层级不断提升

档案显示，“三亚倡议”代表团在多个年份的访美行程中，曾与包括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时任参联会主席迈克?马伦（Mike Mullen）、助理国务卿库尔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在内的多位美国政府高官及国会议员会面。2018年，该机制第十次年会在北京举行，中美双方退役高级将领及主办机构负责人就朝鲜半岛、台湾、南海、新兴技术等中美军事关系中的关键议题进行了讨论。此后该机制以“中美军事对话”名义延续至今。

需要指出的是，“三亚倡议”本身作为"二轨外交"（Track II Diplomacy）渠道，在中美官方军事沟通渠道有限的背景下，也曾被部分学者视为管控危机、增进互信的补充机制；东西方研究所等主办方在其公开报告中，将其定位为促进两军相互理解的正常人文交流项目。围绕该项目是否构成情报渗透或不当外国代理行为，目前主要依据国会报告的定性判断及媒体调查报道，尚未见司法或独立调查机构做出正式认定，相关退役将领本人也未被指控或起诉任何刑事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