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大唐最被低估的名将

乾封二年（667年） 的秋天，金山脚下杀声震天。

唐军阵脚已乱，士兵开始后退，高句丽军乘势追击，战马踩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高侃骑在马上，盔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

远处山谷里忽然冲出另一支唐军，旗号是“薛”。

薛仁贵来了，骑兵从侧翼横切入高句丽军的肚子，一刀把战线劈成两段。高侃勒住马，举起刀：“跟我往回杀！”

那天，唐军斩首五万余级，金山一战，打掉了高句丽最后的家底。

一

高侃是渤海蓚县人，今天叫河北景县南。

渤海高氏，从东汉就开始，几百年下来，出了北齐皇族高欢，也出了初唐宰相高士廉。高侃跟高士廉同属这个郡望，但具体是不是一个分支，史书没写清楚。

经后来的人考证，说他四世孙叫高固，是唐中期名将。《新唐书·高固传》写：“或言四世祖侃，永徽中为北庭安抚使，禽车鼻可汗。”他孙子更有名——高适，那个写“莫愁前路无知己”的边塞诗人。《旧唐书·高适传》记他是渤海蓚人，墓志也对得上。

高侃的早年生平，全丢了，生年不详，父辈不详，怎么当的兵也不详。史书上他第一次露面，已经是贞观二十三年（649年），官职是“右骁卫郎将”。《资治通鉴》这么记，《旧唐书》也是。还有一本叫《册府元龟》的书，写他是“左翊卫郎将”。反正就是皇帝卫队里的中级军官。

那年头，李靖老了，李勣也老了，太宗在挑新人。

二

贞观四年（630年），李靖抓到颉利可汗，

灭了

东突厥，但突厥那些小部落，唐朝没直接管，只设了几个名义上的“羁縻州”。二十年后，有个叫阿史那车鼻的人，在金山（阿尔泰山）北边立了牙帐，自称可汗，手下三万骑兵，西边的歌罗禄、北边的结骨都跟他混。

贞观二十一年（647年），车鼻派儿子去长安朝贡，说自己随后亲自来。太宗信了，派安调遮、韩华去接，车鼻设了埋伏，二将遇害。

贞观二十三年（649年）正月

太宗大怒，任命高侃为行军主帅，带兵去打回纥、仆骨这些归附唐朝的部族也出了兵。

高侃带着精锐骑兵，绕过正面，从侧翼插到车鼻后方。同时传话给突厥各部：只打车鼻一个人，归附的不杀。拔塞干、歌逻禄、处木昆这些部落果然反了水，有的还给唐军当向导。

车鼻的部众散了，他带几百人往北跑，高侃不等辎重，亲自率骑兵追。他判断车鼻会经过阿息山，提前占了山口，车鼻到那儿一看，唐军已经在等了。

永徽元年（650年）六月，唐军在金山脚下抓住车鼻，九月，高侃押着俘虏回长安。先到太庙献俘，又去昭陵（太宗陵）献俘，最后在武德殿向高宗献俘。这是继颉利之后，第二个被押到长安的突厥可汗。

高宗拜他为左武卫将军（从三品），封平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后来他死了才追赠大将军。

打完这一仗，唐朝在突厥故地设了两个都护府，控制线向北推了近千里。《旧唐书》说：“自永徽已后，殆三十年，北鄙无事。”

三

高句丽那摊事，从太宗就开始打了。

贞观十八年（644年），太宗亲征，没打下来，此后唐军年年进攻，高句丽死活撑着。乾封元年（666年），高句丽掌权的泉盖苏文死了，三个儿子内讧，老大泉男生被两个弟弟赶跑，跑到唐朝求援。

高宗觉得机会来了，任命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高侃和庞同善为行军总管，去帮泉男生打他的兄弟。

乾封二年（667年），高侃跟李勣的主力会合。

九月，李勣打下新城（今辽宁抚顺北），高侃和庞同善驻守。泉男建（泉盖苏文的三儿子）趁唐军刚打下城，调重兵来偷袭。高侃守住了营垒，派人向薛仁贵求救。薛仁贵从侧翼杀过来，高侃出城反攻，两下夹击，高句丽军大败，高侃乘胜连克十六城。

然后打到金山。

金山是高句丽辽东防线的核心，对方集中了主力，兵力占优。《资治通鉴》记载：“侃进至金山，与高丽战，不利，高丽乘胜逐北。”高侃打输了，高句丽军追着跑。这时候薛仁贵从侧面横杀过来，一刀把敌军截成两段，高侃掉头往回杀。

一天之内，斩首五万余级。

这一仗打完，高句丽的有生力量基本没了。总章元年（668年）九月，唐军攻破平壤，立国七百年的高句丽，亡了。

战后，高侃升左监门卫大将军，又当了安东都护，留在平壤镇守。

四

咸亨元年（670年），吐蕃在西域闹起来了，连占十八个州，朝廷把安东都护府的主力调去西北，连薛仁贵都调走了。没多久大非川之战唐军大败，东北这边就空了。

高句丽残余趁机造反，立高藏的外孙安舜为王，推举剑牟岑为帅，进攻辽东的唐军，守军兵少，弃了城。

高宗任命高侃为安东都护、东州道行军总管，跟李谨行一起，带着营州的留守部队去平叛。

咸亨二年（671年）七月，高侃打到安市城，太宗当年在这儿吃过亏，高侃不硬攻。派小鄙骑兵挑战，假装败退，把叛军主力诱出城，引进山谷。

伏兵四起，叛军主力被全歼。

咸亨三年（672年）十二月，

叛军残部退到朝鲜半岛南部，高侃追到白水山（在今朝鲜半岛北部一带）。叛军据险死守，新罗也派了援军，高侃先打新罗援军，再回过头收拾残部，俘虏两千多人。

至此，高句丽遗民的叛乱彻底平息。

五

《旧唐书·贾曾传》记载，贾曾在奏疏中评价高侃：“俭素自处，忠果有谋。”生活简朴，不贪财物，但打起仗来果断，有计谋。

他擅长远程奔袭，打车鼻那次，纵深超过七千里，他没正面硬推，而是绕到敌人背后，一战定局。他也会用计，安市城之战，他诱敌出城，设伏全歼。白水山之战，先破援军，再灭残部。

他更懂得“以夷制夷”，打车鼻时拉拢回纥、分化突厥各部。镇守安东时，对归附的高句丽人安抚，对反抗的坚决打击。这一套“恩威并用”，让他用不多的兵力稳住了边疆。

留镇辽东期间，在要地设军镇，搞屯田。兵自己种粮，后勤压力小了，防线也稳固了。这套做法，后来成了唐朝边疆防御的标准模板。

六

高侃历仕太宗、高宗两朝，从右骁卫郎将做到左监门卫大将军，从男爵做到平原郡开国公。参与了两场灭国级战争——灭车鼻可汗、灭高句丽。这在唐朝前期名将里不多见。

但他的知名度很低。

一是两《唐书》没给他单独列传，事迹散在别人的传里。二是他一生在边疆，不掺和朝廷政治，史料少。三是他孙子高适太有名了，诗人一红，盖住了武将祖父。四是他的仗多是“维稳”性质，不像李靖灭东突厥那样有决定性。

但岑仲勉在《突厥集史》里说：“高侃之功，足与苏定方、王方翼相类。”这三个人的功绩，共同撑起了唐朝从漠北到东北的边疆防线。

七

高侃死在什么时候，史书没记，只知道他陪葬乾陵。

从他贞观二十三年（649年）第一次出现，到咸亨三年（672年）最后一仗，前后二十四年。从一个中级将领，变成了大唐的边疆柱石。

唐朝给他的谥号是“威”，有谋略，有果敢，有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