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每年有约9万人“蒸发”

日本每年有约9万人被通报失踪下落不明，虽然每个国家都有离家出走者与失踪人口，其中不乏主动消失者，但日本相比其他国家的不同之处在于，这种主动消失的行为在日本被称为“蒸发”（Johatsu / 蒸発），由于日本有着极为严格的隐私保护法，使得追查“蒸发者”几乎成为不可能的任务，因此比起其他地方，“蒸发”现象在日本更加盛行，学者估计，日本每年可能有数万名“蒸发者”，而日本社会上的这股需求，更衍生出专门协助蒸发的地下产业“夜逃屋”，据推测，这种行业至今可能已经帮助10万人摆脱旧生活，其中不乏家暴与跟踪受害者。

示意图（法新社）

来自法国的记者莫热（Lena Mauger）在巴黎的酒吧听朋友讲述了一个故事，故事讲的是一对日本夫妻失踪了，这对日本夫妻并没有死亡，也不是遭到绑架，而是在某个深夜毫无预警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这并非单一个案，根据莫热朋友的说法，这其实是一种社会现象。在日本，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人变成“蒸发者”，也就是所谓的“蒸发的人”，他们因债务、失业、离婚，甚至只是考试失利所带来的羞耻感，而选择躲入社会地下。

这让莫热感到相当好奇，因为在像日本这样现代化的国家，拥有各种追踪技术、社群网络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消失无踪，“我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随后，莫热与丈夫、摄影师雷梅尔（Stephane Remael）花了5年时间，记录这些“蒸发者”以及支撑他们生存的地下网络。

莫热了解到，日本有些社区能让消失的人保持匿名。其中包括东京的山谷（Sanya）地区以及大阪的釜崎（Kamagasaki）地区，在这些地方，即使没有身分证件，也能够生活。之后他们2016年出版了著作《消失的人：日本“蒸发者”的故事与影像》（The Vanished: The "Evaporated People" of Japan in Stories and Photographs），也让“蒸发”这个日本特有的社会现象，引起西方媒体广泛关注。

最终，莫热与雷梅尔也成功了找到当年在巴黎酒吧里听到的那个家庭后续，夫妻两人1980年代曾开设一家饺子店，但因经济崩溃无法偿还巨额贷款，因此某天联络了夜逃屋，如今丈夫在工地上班，妻子则在邮局任职，他们育有3名儿子，但只有其中1人知道家庭真正的秘密。

日本隐私受到严格保护

日本社会学家中森弘树（Hiroki Nakamori）10多年来一直在研究蒸发者的问题。他接受《BBC》采访说：“蒸发” 一词最早出现在1960年代，是用来描述那些“选择”失踪的人。因为当时日本的离婚率非常低（现在依然如此），因此有些人觉得与其经历繁琐的离婚程序，不如干脆离开配偶来得简单。

中森弘树解释：“在日本，人要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容易。”因为隐私受到严格保护，失踪者可以在不被标记的情况下自由地从自动提款机提款，而他们的家人也无法取得可能捕捉到亲人逃亡过程的监控画面。 ”中森弘树强调，除非失踪当事人有涉及犯罪或意外等原因，否则警方不会介入，失踪者家人能做的事情，不是花钱请私家侦探，就是只能等待。

中森弘树说：“除非有犯罪或意外等其他原因，否则警方不会干预。家人所能做的就是支付很多钱给私人侦探调查，或者只能等待，仅此而已。”

不过中森弘树也说，日本实际上长期失联的失踪案件并没有那么多，以2022年约有8.5万件失踪通报，其中约6万件在报案后一周内就确认了下落，再加上有些失踪因没有通报，导致统计数据之外其实还存在未被计入的失踪人口，即便把这些情况考虑进去，以他的感觉来说，日本真正长达1年以上完全失联的案例，“一年应该不到1万件”。不过实际的精确数字目前仍无法掌握。

日本出现“夜逃屋”特殊行业

日本私家侦探小山吾郎（Goro Koyama）表示，如果一个人没有向政府登记住址，就连政府都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他表示自己过去曾接办蒸发者案件，但经常被繁复的法规限制住手脚。

与美国不同，日本几乎不可能取得公开纪录，个人资料只有警方在刑事案件中才能调阅，而大多数蒸发案件都属于民事案件，因此，想透过金融卡消费纪录等方式寻找亲人的家属，往往束手无策。小山吾郎举例：“如果你是蒸发者的妻子，你也无法取得丈夫的银行资料。”

日本社会上对于蒸发的需求，也催生了“夜逃屋”这个特殊行业，网络上能轻易搜到夜逃屋的联络方式，而它们实际提供的服务其实就是夜间快速搬家，期间会确保无人跟踪顾客，并抹去可能透露顾客行踪的蛛丝马迹，同时也能提供顾客新居住地，让“蒸发”变得更加简单。

从事“夜逃屋”工作的岩渕直树（Naoki Iwabuchi）分享，事务所内主要受理的对象为受虐妇女和被跟踪的受害者，会帮助他们从社会上消失，换到一个安全地方重新开始，而这份工作充满风险和危险，因此他会随身携带着防身用的公事包，公事包当中有一块盾牌，还有一层盔甲，另外也会带着一只能伸缩的的棍子，在发生意外时用来保护自己。

“夜逃屋”的收费基本上落在2千至2万美元间，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帮助失踪的人还需要伪装成擦窗户的工人或是榻榻米商人才能成功躲过追查。此行业发展至今，估计在日本至少有10万人接受过这样的服务，另外一位关键人物是羽鸟翔（Shou Hatori），他多年来协助“蒸发者”逃离原本的人生，并撰写了一本介绍自己事业的书《夜逃屋》（夜逃げ屋）。羽鸟翔原本只是一名合法经营的日间搬家公司老板，直到有次他接到想要逃离家暴的女性求助，因此开始经营夜逃服务，而1990年代日本经济崩溃，这种夜逃服务的需求更是出现暴增。起初羽鸟翔认为经济破产将是驱使人们逃离困境的唯一原因，但他很快发现也有“社会原因”，“我们所做的就是帮助人们开启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