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它能否持续下去？

多个国家的领导人认为，战后作为全球合作架构的根基正在瓦解。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是否还能挽救？如果失去了它，未来又会是怎样的？

他们两位不再相信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仍然具有现实意义。图像来源: Liesa Johannssen/Reuters/dpa/picture alliance

美国国务卿卢比奥认为，“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是一个“被滥用的词汇”，德国总理梅尔茨对它下的结论是“已不复存在”。他们两位不再相信该秩序仍然具有现实意义，而这一概念本身及其所谓的崩溃，近年来在全球地缘政治的讨论中从未消失过。

今年1月，加拿大总理卡尼（Mark Carney）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发表了一次罕见的演讲，作为一位世界级政治家，卡尼正面论述了这个概念，此后，“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一词在全球引起人们的关注。

卡尼说，“我们现已知道，所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叙事，部分是错误的，强者会在方便的时候凌驾于规则之上，贸易规则的执行并不对称。我们也知道，实施国际法时，会因被告或受害者的不同身份而有所不同，”卡尼的结论是，“不要继续假定‘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有效。”

卡尼：不要假定它继续有效 图像来源: Fabrice Coffrini/AFP/Getty Images

究竟什么是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广义而言，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指的是一套旨在以自由主义原则管理国家间关系的多边法律、协议、原则和机构体系。

“这个术语取代了之前所说的‘自由国际秩序’，”外交政策中心高级研究员沃尔夫（Stefan Wolff）教授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这样说道，“两者都是描述二战后由美国领导建立的、以联合国和布雷顿森林体系为核心的制度。”

布雷顿森林体系是一套金融规则，根据这套规则，各国货币可以兑换成美元，美元则可以兑换成黄金，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金融机构使用。

但是，随着全球范围内爆发关税战，以及联合国的影响力日益受到质疑，这一国际规则体系的根基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动摇。

卢比奥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的演讲中表示，联合国“拥有成为世界良性工具的巨大潜力”，但紧接着他指出，“在我们面临的最紧迫问题上，联合国没有给出答案，也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事实上，美国正在寻求建立其他替代性全球机构，例如由川普倡议的和平委员会。

梅尔茨：鉴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已不复存在 图像来源: Matthias Balk/dpa/picture alliance

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对全世界都适用吗？

鉴于它是由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从未被遵循不同规则的国家完全接受，比如伊朗或俄罗斯。“基于规则的秩序的本质，其实就是美国统治”，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去年曾这样说道。

沃尔夫指出，除此之外，“其它关键内容被广泛接受，成为各国开展对外事务的有用准则。”这位政治学家补充说，虽然西方世界被视为该体系的缔造者，但受益的并非只有西方国家。

“联合国宪章规定的人民自决原则，对战胜殖民主义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解释道。“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原则确保了1945年后诞生的新国家，包括许多全球南方国家，无论大小，均享有平等地位。”

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时代是否已经结束？

如果像梅尔茨和卡尼这样的支持者都公开为它惋惜和哀鸣，那么它可能真的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川普的第二个总统任期内，美国退出了大批国际组织，包括联合国框架下的机构，涉及气候、卫生、贸易和能源等各个领域。

沃尔夫表示，美国的外交政策正在告别旧的秩序，美欧关系由此也日趋紧张，这一背景下，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不再行之有效。“它无疑受到严重破坏，但这并非偶然，这是普京以及川普的选择结果。”

什么将取代基于规则的秩序？

这个问题的讨论目前正在世界舞台上展开，普京和川普是其中的关键人物。沃尔夫指出，新秩序的确立和稳定需要时间，而尽管规则将有所不同，但它仍然是必不可少的。

沃尔夫说，“如果目前的趋势得以持续下去，未来的秩序将远不如现在的自由，对边缘群体和弱势群体的关注度会降低，国内冲突和国家间的战争会更加频繁。后一种情况我们已经看到，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年，这也是旧秩序向尚未出现的新秩序过渡的一个特征。”

新秩序下，俄罗斯可能是最大输家。图像来源: Alexander Kazakov/Sputnik/REUTERS

新秩序对世界意味着什么？

沃尔夫认为，就地缘政治框架而言，我们目前正处于转型期，只是很难预测它是一种积极的变化。

“最终，现有秩序的瓦解，尤其是瓦解的方式，将令人遗憾，即使是那些现在积极推动这一变化的人也会感到遗憾。最终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金钱，而新建的制度也不如从前。”

沃尔夫说，“旧秩序本应逐步改革，而不是摧毁。最大的输家很可能是引发旧秩序加速崩溃的国家——俄罗斯。克里姆林宫以牺牲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巨大代价换来的，是西方阵营内一个更加自信和强大的欧洲，以及东方阵营里一个更加强势和掠夺性的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