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跨越40亿年的宇宙谋杀调查

天王星是太阳系中唯一“躺着”公转的行星，这就好比大街上所有人都站着走路，唯独有一个人在地上横着打滚前行，天王星的北极长时间正对着太阳，一晒就是42年，随后南极转过来，又是42年的黑暗与冰封。

这种违反天体物理常识的姿态，只能说明一件事：它遭遇过一场毁灭性的暴力袭击，天文学家认为，它曾被一颗地球大小的原行星正面撞击，天王星被彻底“撞歪”了，从此不仅躺着转，连内部结构都被搅得粉碎。

但最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凶手去哪了？

案发现场没有足以匹配凶手体量的碎片，天王星周围也没有诞生像月球那样的大型卫星，这个巨大的肇事者仿佛从宇宙中蒸发了，它有可能被天王星完全吞噬，成为了这颗冰巨星的一部分，永远潜伏在厚重的大气层之下。

也许是撞击的角度过于刁钻，导致凶手在重创天王星后，像台球一样被反弹，最终逃离了太阳系，成为了一颗流浪行星，甚至也许根本就没有撞击，有科学家提出是原本存在的巨大卫星在轨道共振中将天王星“拉歪”了，但这无法解释其内部热量的缺失。

这一切问题的答案，要回到天王星最初被发现的时候。

天王星其实肉眼勉强可见只是它太暗淡、运行太缓慢了，第谷见过它却把它当成了恒星，伽利略在1612年也观测到了它，却将其误认为是木星的一颗卫星，直到1781年3月，这个死寂的僵局被一个“疯子”打破了。

威廉·赫歇尔为了看清星空，他在自家后院倾尽家产，手工磨制镜片，造出了一台7.8米高、粗如巨炮的反射望远镜，1781年3月13日，赫歇尔的镜头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暗绿色圆点，起初他以为是一颗彗星，但随着欧洲天文学界的介入计算，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浮出水面，这个距离太阳19.2个天文单位的家伙，没有彗尾，轨道接近圆形，它是一颗全新的行星。

这一发现瞬间引爆了世界，人类已知的太阳系疆界，在一夜之间向外推开了一倍，赫歇尔不仅发现了天王星，更让人类意识到：我们在宇宙中，比想象的要渺小得多。

随着天王星正式进入星图，新的麻烦接踵而至，按照牛顿开创的经典天体力学，天文学家本应能精确预报它的每一步运行，然而天王星像是一个叛逆期的少年，它总是“不听话”。

它的实际位置与数学计算出的位置总是存在偏差，法国天文学家布瓦尔德为此画坏了无数个椭圆记录本，气得想把手稿撕碎，几十年过去，轨道偏差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角分”，这对视精确度为生命的天文学家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难道万有引力定律在土星之外就失效了吗？

不，科学家们坚信：真相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在天王星的更外层，一定还潜伏着一颗巨大的未知行星，正是那个“看不见的幽灵”在用引力偷偷拽着天王星，这种现象被称为“摄动”，这开启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纸上发现行星”的竞赛。

1846年9月，法国青年数学家勒维耶在纸堆中计算出了那颗未知行星的坐标，他给柏林天文台台长加勒写了一封充满神谕色彩的信：请将望远镜对准摩羯座的这个位置，你就能找到它，当晚，加勒照做了，仅仅在偏离预测点不到1度的地方，一颗湛蓝的星球赫然在目：海王星。

虽然轨道之谜解开了，但天王星本身的恐怖面纱，直到1986年才被真正揭开，那一年人类的使者“旅行者2号”以史诗级的飞掠姿态擦过天王星，为我们发回了这颗星球唯一的近距离照片和观测数据。

由于98度的倾斜，极地区域在长达42年的极昼中接受太阳直射，而赤道却在侧面，按理说极地应该更热，但数据却显示，赤道的气温反而比极地高，更可怕的是，一旦进入背对太阳的极夜，温度会迅速跌至零下224摄氏度。

这是太阳系所有行星大气层中的最低温纪录，比更远的海王星还要冷。这种接近绝对零度的深寒，足以让任何已知的生命形式瞬间凝固成冰雕。

在这个死寂的冰柜里，却并不安宁，时速高达900公里的甲烷狂风在云层中肆虐，科学家至今搞不懂，这颗行星内部热辐射极低，在缺乏能量驱动的情况下，这些足以撕碎钢铁的风暴动力究竟从何而来？

它的磁场也乱得一塌糊涂，地球的磁场中心大致在球心，磁轴与自转轴夹角很小，而天王星的磁场中心偏离了行星中心三分之一半径，磁轴更是倾斜了59度，整个磁场像一个随手贴歪了的橡皮图章，随着行星的滚动在太空中疯狂甩动。

当你下一次抬头望向星空，看到那片虚无的黑暗时，请记住在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有一颗躺着的蓝色星球，正拖着13条漆黑如炭的行星环，像戴着镣铐的舞者，孤独地旋转。

我们常说“星辰大海”，但这个词的尺度往往超乎想象，离我们最近的恒星半人马座α星，距离我们约4.3光年，如果你坐着时速800公里的民航客机飞过去，不吃不喝不加油，需要整整 580万年。而这，仅仅是去“邻居家”串个门的距离。

曾经我们以为土星就是边界，后来赫歇尔告诉我们还有天王星，再后来笔尖上的海王星被发现，每一次发现，都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