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德国的政治“防火墙”？

德国中间派政党拒绝与德国选择党进行任何合作，后者部分被定性为右翼极端主义势力。然而，所谓的“防火墙”政策面临的压力与日俱增：一个国家能否长期无视四成选民？

防火墙原本是指阻挡火势从一处蔓延到另一处的高墙。在德国的政治语境下，“防火墙”一词是一种比喻，指针对极端主义政党划定的严格界限。正如物理防火墙保护一座建筑免受火灾，政治“防火墙”的目标是捍卫民主制度。

柏林一次反AfD示威游行（2025年2月） 图像来源: Christian Mang/Reuters

德国选择党（AfD）是否确实是一个敌视民主的政党，目前法院尚未做出定论。尽管德国国内情报机构即联邦宪法保卫局，已将某些州的AfD分支机构定性为“确凿的右翼极端主义”组织，但该党整体行为是否违背德国宪法这一问题，则需由联邦宪法法院做出裁决。

尽管各界不断呼吁取缔德国选择党，但迄今为止尚无人提交正式的取缔申请。

默茨对“防火墙”一词已感到厌倦

政治“防火墙”这一说法最早是谁提出的并不明确，但这一词汇广泛流传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默茨总理（Friedrich Merz）。

2021年12月出任德国保守政党基民盟主席后，他曾对新闻杂志《明镜周刊》表示，“在我领导下，将针对德国选择党筑起一道防火墙。”

还在2018年，基民盟便在党代会上通过了一项所谓的“不相容决议”，明文拒绝与德国选择党及社会主义倾向的左翼党（Die Linke）建立“执政联盟或进行类似形式的合作”。

这一原则不仅禁止与AfD达成正式协议，或组建联合政府。基民盟有时会在寻求多数支持时，有意排斥德国选择党，该党党员也拒绝接受AfD选票而当选鲍职职务。

2025年1月，这一路线出现转折：基民盟在联邦议院提出的一项拒收难民的动议，便是在AfD的支持下获得通过。当时，默茨既是基民盟主席，也是议会反对派领袖。时至今日，批评人士仍指责他违背了防火墙政策。

当选德国总理后的默茨，似乎更倾向于避免使用“防火墙”这一词汇，对有关该话题的提问也越发地反感。中左翼的社会民主党（SPD）和环保主义政党绿党（Greens）拒绝与德国选择党（AfD）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尽管它们并未就此通过正式决议。左翼民粹主义政党萨瓦联盟（BSW）的创始人瓦根克内希特（Sahra Wagenknecht）则持不同立场。她明确反对将AfD排除在外，甚至愿意为AfD在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该州将于9月6日举行选举）组建政府铺平道路。

地方层面的“防火墙”形同虚设

2025年1月，默茨领导的基民盟依赖AfD选票的行径，虽然引发震惊与愤怒，但这并非首次出现公开违背“防火墙”原则的情况。

2020年，德国自民党（FDP）的肯梅里希（Thomas Kemmerich）便是在AfD的支持下当选为图林根州州长。时任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对此深感震惊，立即指示“必须撤销”此次选举结果。

肯梅里希州长仅在当选几天后便宣布辞职。

然而，在地方层面，这道防火墙却极易被突破。在市议会和地方议会中，政治人物屡屡与AfD投下相同的赞成票。支持者对AfD持宽容态度，他们认为，建一所托儿所，并不会因为AfD也表示支持，就变成一个糟糕的提议。

不过，批评人士经常警告称，这会导致出现一种常态化。在他们看来，这种合作赋予AfD的社会认可度：它从地方政治的合作模式开始，蔓延至州一级，最终甚至抵达联邦层面。

能否长期无视四成选民？

“防火墙”政策似乎并未对AfD造成损害。恰恰相反，尽管存在（甚至可能正是因为存在）这道“防火墙”，该党的民调支持率仍在持续攀升。

在AfD势力特别强大的地方，例如在德国东部大部分地区，其他政党往往不得不联手合作，阻止AfD主导组建州政府。

但是，这种做法可能会损害政党的信誉。政治学家也指出，如果长期忽视德国选择党选民的政治诉求，将会出现“民主赤字”。

瓦根克内希特最近在谈及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时表示，“长期排斥一个约四成选民支持的政党，这完全是不民主的。‘防火墙’已经失效。”

德国东部的一些基民盟政治人物对“防火墙”的合理性也提出质疑。作为该党内部的一个利益团体，“中小企业与经济联盟”勃兰登堡州分部最近提交了一项动议，呼吁该党“在联邦层面致力于废除或根本性修订基民盟与德国选择党不相容的决议”。压力之下，该组织撤回了这项动议。

萨克森州基民盟籍州长克雷奇默（Michael Kretschmer）在德累斯顿领导着一个少数派政府，最近，他对德国《商报》表示，“任何还在谈论‘防火墙’的人，都未能认清时代的潮流。我们需要与所有愿意对话的人进行交流。”

在联邦层面，基民盟更希望彻底终结此类争论。联邦议院联盟党议会党团新任主席弗赖（Thorsten Frei）明确表示，他绝不容忍各州分部出现背离党中央立场的行为。

在接受丰克媒体集团采访时，弗赖表示，“禁止与AfD合作是基民盟的一项原则性决议。这一决议不容许在联邦州之间有不同的解读。”

默茨总理目前的立场也十分坚定。尽管面临巨大压力，尤其是德国东部充满挑战的政治局势，默茨依然坚持基民盟关于“不相容”的决议，既拒绝与德国选择党、也禁止同左翼党（Die Linke）进行合作。

只是，如何在排除AfD后依然能为执政达成多数联盟，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