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茜草，成抗衰新星？

提问！参考下面这幅反映唐代贵族女性生活的经典画作《簪花仕女图》，在图中找出一种能抗衰的元素，请问是什么？

首先，最可疑的是左侧的辛夷花，但很可惜，辛夷花主要功效为通鼻窍、散风寒，在现代研究中还被发现有抗过敏、抗菌等潜能[1]，但匝剔研究认为它能抗衰延寿；其次还有两只小狈和一只鹤……算了下一个；我知道了，这样元素就是唐代美女！……的石榴裙？？

最近，厦门医学院的研究者们在Nature子刊上发表文献，展示了“石榴裙”中蕴藏的皮肤抗衰密码——一种路边常见的小花，也要凭实力迈入抗衰圈了[2]！

就这样拜倒在石榴裙下！

裙不重要，“石榴”最重要

一千多年前的一条裙子，本身当然不会有什么药用价值，更不要说抗衰了。但让这裙子被冠以大名鼎鼎“石榴裙”之名、被白居易等名诗人赞颂出“眉欺杨柳叶，裙妒石榴花”、在唐朝时期风靡一时的原因，才是能抗衰的关键——茜草。

图注：茜草

茜草是一种生于路边草丛、灌丛、山坡，在我国各地都有分布的常见植物。长相基础，应用就不基础，《周礼》记载：“蓝以染青、蒨以染赤”，早在商周时期，茜草就被用作衣服染料，汉代马王堆出土的深红色织物中就检测出了茜草的成分。

除了染料，茜草还被应用在绘画、美妆等领域，茜草有更优秀的安全性和固色能力，是我国古代“朱红”、“绛色”、“蒨红”等经典鲜艳色彩的来源和代表。

图注：马王堆出土的深红色织物；图源：《中华遗产》2009年第10期

秉持着“两手都要抓”的“自觉”，“工业大佬”茜草还在中医领域“深耕多年”：《黄帝内经》说它能益精补血，止血化瘀，《本草纲目》说它通经活络、化瘀止痛、凉血止血、引血归经……在我国历史中，茜草可以说是很重要（也很贵）的一种经济植物了！

但！迸代探索出的还只是茜草的基础宝能，这不，最新研究发现，茜草还能抗衰。

75个皮肤衰老靶点！不止让你好看，也让你“好看”

说出来巧的是，在古代，茜草的使用大多集中在对“美学”的追求上，在我们今天要详细介绍的这项研究中，茜草（成分）也用在了抗衰中最“好看”的那一面——皮肤抗衰。

皮肤，是人类最大的器官和抵御外界侵害的第一道防线，受到的内外源损伤自然也最多，而这，也就是有些长期遭受紫外线、高热等外界刺激的人的看上去更“显老”的原因。其中氧化应激是这些损伤中常见且重要的一种，主要表现为活性氧ROS的过度积累。

ROS会对脂质、DNA和蛋白质造成损伤，从而损害细胞稳态并触发一系列应激反应。ROS的过度积累可导致细胞衰老、损伤及死亡，最终促成多种皮肤疾病的发生，包括皮肤老化、炎症以及表皮病变等。

不过别慌，咱们今天的主角茜草，或者说是茜草中因为含量高、化学稳定性强而被视为茜草提取物“代表”的羟基茜草素，正好就是针对氧化应激的！

研究者们通过用高浓度过氧化氢（氧化的一把好手）处理人角质形成细胞系HaCaT来模拟氧化应激，细胞内ROS水平不出所料地提升了，脂质过氧化指标MDA（丙二醛）水平也上升了。但同时，抗氧化酶中的一种，SOD的活性也降低了！

图注：随着过氧化氢浓度升高，HaCaT细胞活力显著下降

“内忧外患”呗！外界损伤源源不断，内部“自我修复”也停摆罢工，大量HaCaT细胞表示“不活啦！”，细胞凋亡率从2.29%飙升至21.08%，具体表现为细胞透光度降低、细胞逐渐脱离及细胞碎片化。

就在这些皮肤细胞衰老的“危急存亡之际”，羟基茜草素闪亮登场！

研究者用10μM的羟基茜草素处理已经氧化应激损伤的HaCaT细胞，发现ROS水平显著下降，细胞凋亡率也从21.08%回落到9.58%。

图注：绿色荧光代表ROS（3vs4），亮圆形代表凋亡细胞（第三列vs第四列）

合理推测，如果这样的效果可以复刻到实际人类皮肤上，带来的外观衰老改善一定很惊人。但在此之前研究者还需要搞清楚的是，为什么羟基茜草素能有这样的效果？一通分析，他们成功找到了茜草皮肤抗衰背后的关键：PI3K-AKT信号通路和内源性大麻素系统（ECS）。

通过数据库，研究者们筛选出了11823个与氧化应激相关的皮肤衰老靶点，又找到了105个羟基茜草素相关靶点，其中有高达75个重叠！

图注：通过对与氧化应激相关的皮肤衰老靶点和羟基茜草素靶点的分析，找到了75个重叠靶点

再对这75个靶点进行分析，他们发现，这些靶点主要富集在PI3K-AKT信号通路周围。PI3K-AKT是个相当常见的通路，与细胞代谢、生长、增殖和存活都密切相关，还受到经典衰老相关通路mTOR的调控[3]。

羟基茜草素与这些PI3K-AKT信号通路相关靶点有很高的结合亲和力，当用过氧化氢刺激HaCaT细胞，细胞内的AKT磷酸化和PI3K-AKT信号通路活性就会被明显抑制，细胞功能受损；而如果同时加入羟基茜草素，则PI3K-AKT通路又恢复正常。

图注：羟基茜草素能恢复被过氧化氢抑制的AKT磷酸化及PI3K-AKT信号通路活性

除了通过大数据分析得到的PI3K-AKT，研究者们还尝试着去探索了一种在历史研究中已经“明牌”能参与皮肤炎症和免疫应答的关键调节系统——内源性大麻素系统（ECS）。结果也不出研究者所料，羟基茜草素也能通过重建ECS稳态来改善氧化应激导致的皮肤衰老。

抗衰抗癌抗感染，痛经湿疹银屑病，你说这路边小花全包了？

综上，从分子机制到“实战应用”，羟基茜草素在皮肤衰老领域“小试牛刀”了一把，初步证明了自己的抗衰潜力。但这，还不过是茜草能力库的冰山一角。

茜草里的生物活性物质不止羟基茜草素一种，蒽啧酮、蒽膌苷、蒽醌苷、萘醌苷、双环六肽、三萜类和多糖等，林林总总150多种；茜草的功能也不局限于皮肤抗衰，还能抗衰抗癌抗感染、缓解痛经湿疹银屑病……

需要注意的是，历代研究中，茜草及其提取物主要有两大强效生物活性机制：一个是上文研究中的“抗氧化”，另一个则是“抗炎”，如阻断NF-κB、JAK-STAT等炎症反应通路、抑制促炎细胞因子的产生等。这两大途径共同构成了茜草广泛功能的坚实基础。

图注：mollugin（茜草提取物中的一种）的抗炎分子途径概览

1）抗衰延寿

有研究显示，茜草多糖（另一种茜草提取物）能够在衰老小鼠的心肌细胞和脑细胞中发挥清除自由基、保护线粒体、抑制细胞凋亡及调节衰老相关信号等作用，从而延缓心脏和大脑衰老，保护心脑功能[4-5]。

2）抗癌抗肿瘤

还有一些提取物如双环六肽等，被证明有抗癌或抗肿瘤活性，对人喉癌细胞（HEp-2）、胶质母细胞瘤（U251MG和U87MG）、胃癌细胞（MKN45）、乳腺癌细胞（MCF-7）、肺癌细胞（A549）、结肠癌细胞（HT29）……都有明显的抑制作用。

3）抗菌抗感染

不止一篇研究显示，茜草的甲醇提取物对蜡样芽孢杆菌、短小芽孢杆菌、枯草芽孢杆菌、黄色微球菌、黄色分枝杆菌、铜绿假单胞菌、金黄色葡萄球菌等都有优异的抑制作用[6]。

其他还有神经保护、肝脏保护、缓解痛经、抗血栓栓塞性疾病、缓解湿疹和银屑病等等等等[7]，实在太多，这里就不展开赘述。

从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花”到多功能药物补剂“新星”，茜草的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它的故事“似曾相识”，和它一样看起来特别不起眼的东西如鼠尾草、迷迭香等等，都在人们的视野中慢慢“复苏”。

这些在历史上曾大放异彩，沉寂了一段时间，又乘着现代科技的东风，在抗衰或其他领域“再就业”的物质，就和我们的优秀传统文化似的，时不时挖一挖，就又能挖出些“惊喜”。谁能说，在抗衰领域，乃至整个生物医药领域，下一个“明日之星”不会是它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