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争议的莫言,去了有争议的地方
2026-08-08 05:25:21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寺外桃源公众号
我大抵是闲得慌,才会在这个时辰提起笔来,写一写莫言的事。
莫言这人,向来是有争议的。他写《丰乳肥臀》,有人说好,有人说伤风败俗;他得诺贝尔奖,有人说为国争光,有人说那是瑞典人设的套;他说话直来直去,有人说这是真诚,有人说这是不识时务。总而言之,他就像一块被扔进池塘的石头,走到哪里,哪里就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这回,这块石头要扔到莫斯科去了。
莫斯科这个地方,也是向来有争议的。它有过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有过红场上的阅兵;它有过《战争与和平》里的悲悯,也有过坦克碾过街巷的声响。如今那儿正热闹着,炮弹和诗歌齐飞,军靴共墨水一色。莫言偏要在这当口去领个什么奖,这就像是在别人家办丧事的时候,你穿着大花衣裳去送贺礼——你说你是去吊唁的,可谁信呢?

有人说,莫言这一去,就是给战争涂脂抹粉,就是假装一切与文学无关。这话说得倒是痛快,可我想问一句:文学什么时候跟世道无关过?杜甫写“车辚辚,马萧萧”的时候,唐朝正在打仗;肖洛霍夫写《静静的顿河》的时候,哥萨克正在杀人。文学从来都是在硝烟里泡大的,它从来就没干净过。如今你要求一个作家,必须站在领奖台上先表个态、站个队,然后才能谈文学——这倒像是给文学穿上了一身制服,整齐是整齐了,可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人气。
我猜莫言此刻也是为难的。去吧,有人骂他助纣为虐;不去吧,又有人笑他胆小如鼠。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看耍猴——猴子翻跟头,有人叫好,有人扔石头;猴子不翻,又有人嫌它偷懒。猴子终于恼了,蹲在树杈上朝下撒了一泡尿,众人这才散了。莫言不是猴子,可他的处境,倒跟那猴子有几分相似。
其实我倒觉得,莫言去与不去,都是他的自由。文学奖这东西,本来就是私人之间的约定——你写了书,人家觉得好,请你去拿个杯子,就这么简单。非要把一个作家的行程,上升到“站在历史哪一边”的高度,这未免太看得起作家了。作家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他们要真能左右历史,历史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冤魂了。
况且,莫言真去了莫斯科,难道就一定要在台上歌颂什么吗?他若是敢在领奖词里,讲一讲战争里那些母亲失去儿子的故事,讲一讲防空洞里孩子们的眼睛,那这一趟,倒也不算白去。怕只怕他去了,只讲些花呀草呀和平呀爱呀之类的套话,那就真的成了一个精致的泥菩萨——好看是好看,可一拍就碎了。
说到底,莫言就是莫言,他不是你手里的棋子,也不是我笔下的符号。他有争议,这争议从他拿起笔的那天就有了;莫斯科也有争议,这争议从它建城的那天就没停过。一个有争议的人,去了一个有争议的地方,这不正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事么?
我唯一担心的是,等莫言从莫斯科回来,他会不会也学着某些人的样子,写一篇《莫斯科的雪》或者《红场上的鸽子》,把那些血与火都腌成了蜜饯。倘若如此,那才是真正的悲哀——不是他去的悲哀,而是他回来之后,已经不再是那个写《生死疲劳》的莫言了。
好在,我是瞎操心。莫言这人,油滑得很,也倔强得很。他既然敢去,想必心里早有了一本账。至于这本账是赚是赔,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他:
“既然去了,就别光顾着喝酒。替我们这些闲人,多看几眼那儿的月亮——月亮总是不分你我的,它照着莫斯科,也照着基辅,照着你,也照着我。这大概是世上唯一没有争议的东西了。”
写到这里,天已经黑了。窗外的蝉叫得正欢,它们可不管莫言去了哪里,也不管莫斯科在下雨还是在下雪。蝉只管叫它的,这便是蝉的本分。
我放下笔,忽然觉得,我也该学学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