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 最好由别人负责

?Kimi K3 世界人工智能大會 （图片来源: HECTOR RETAMAL / 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近日又提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议，反对技术垄断、科技封锁和排他性安排，主张减少技术壁垒，让人工智能成果惠及各国，尤其是发展中国家。文字堂皇，胸襟宽广，仿佛先进技术既是全人类共同财产，谁若关起门来自己享用，便有失国际道义。

这样的倡议，当然没有哪一句难听。问题只在于：说话的人，是否也照此办事。

一个人囊中空空时，最容易主张有钱人开仓赈济；轮到自己手里有了几袋米，门锁往往比谁都换得快。国家也是如此。真正的原则，不是在自己需要别人开放时说什么，而是在自己掌握别人需要的东西时做什么。

中国掌握稀土加工和部分关键矿产供应优势以后，并没有把它们解释为“全人类共同发展的成果”，而是实行出口许可和管制。镓、锗、石墨、锑以及部分中重稀土，都先后进入管制范围；这些材料一旦成为中国手中的筹码，关键词便不再是“开放共享”，而是“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

国家安全当然重要。奇怪之处不在中国保护自己的资源，而在于同一套逻辑到了别人手里，便突然变成“技术垄断”和“单边胁迫”。

更精妙的是Manus。这个由中国团队创办、后来迁往新加坡的人工智能公司被Meta收购后，北京下令撤销这笔超过二十亿美元的交易，要求防止中国人工智能人才、技术和知识产权落入美国公司之手。中国以行动说明：先进人工智能不是普通商品，关键人才也不是可以任意流动的国际公共资源；一旦涉及自身利益，国家完全有权筑墙。

于是，中国倡议最值得研究的，不是它写了什么，而是它省略了什么。

它反对别人利用技术优势限制中国，却没有承诺中国永不利用自己的资源和技术优势限制别人；它要求领先国家拆除围墙，却没有说明将来自己成为领先者时，围墙是否也一并拆除；它呼吁人工智能普惠全球，却同时把本国的技术、数据和人才视作不得流失的战略资产。

这不是逻辑疏忽，而是文字功夫。所谓“反对技术垄断”，实际意思大约是反对别人垄断中国尚未掌握的技术；所谓“开放共享”，最好共享的是别人的芯片、模型和设备，至于中国已经握在手里的稀土、数据、人才和算法，则须服从国家安全。

因此，面对这种倡议，不必急着反对，也不必跟着鼓掌。只需把文件放在一旁，再把稀土出口管制和Manus交易摆在旁边。

一边说开放，一边把自己的门锁好；一边反对垄断，一边认真保存每一件可以垄断的东西。

这不是国际主义，而是一门很古老的生意：

你的优势属于全世界，我的优势属于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