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梦

昨晚做了一个梦，早上醒来，记忆依然清晰。

梦里，我去一个乡下亲戚家奔丧。等赶到时，院子里早已人头攒动，喧嚣嘈杂。我环顾四周，却发现大多数人都不认识，无话可说。恍惚间又觉得，自己似乎曾因一些琐事亏欠过这家亲戚，所以他们见了我，也只是淡淡点头，并不愿多搭理。

我默默放下带来的礼物，一个人离开院子，想到村子里走走。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那时，这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棵老树、每一道河湾，我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可如今重回故地，却发现村庄早已面目全非。旧房不见了，新楼取而代之；儿时追逐嬉戏的空地，也变成了陌生的院落。

我沿着记忆中的小河缓缓走去，河水依旧静静流淌。一座小石桥还横跨在河面上，只是桥栏已重新修缮。我踏过小桥，来到村子的中央。

忽然，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从一座高大的院墙后传来。我循着声音走到侧门，推门而入。里面人头攒动，却都在往外走，而我却逆着人流向里走去。

刚走几步，一位门卫便把我拦住，坚持要检查我有没有买票。

我愣了一下。这里不是我小时候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吗？什么时候，连回忆也需要门票了？

就在犹豫间，身边不断有人边走边议论：“没什么可看的，全是仿古建筑。”“那些古董都是假的。”“东西也不好吃，白来一趟。”

我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里走。

我转身走出侧门，又回到那条熟悉的小河边。河水依旧向前流淌，风吹过岸边的树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值得怀念的，从来不是后来修建出来的古迹，也不是别人包装好的故事，而是那个曾经真实存在于记忆里的村庄，和那个无忧无虑、一路奔跑的自己。

梦醒时，窗外已是清晨，鲜花盛开。

有些地方，我们总以为是在回去，其实是在告别；有些故乡，一旦离开，便只能存在于记忆里。时间改变了村庄，也改变了我们。或许人生就是这样，真正回不去的，不是故乡，而是那个曾经相信一切都是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