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把渐进性创新当作贬义词

事物发展过热的时候，泼一点冷水没有坏处。

2026年2月，英国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美国罗切斯特理工学院哲学教授伊万·塞林格（Evan Selinger）和美国一家民权组织“监控技术监督项目”的发起者和负责人阿尔伯特·福克斯卡恩（Albert Fox Cahn）合著的著作Move Slow and Upgrade：The Power of Incremental Innovation（本文作者译为“慢慢行动，持续升级：渐进性创新之伟力”）。

联想到马克·扎克伯格在设计Facebook（脸书）的时候，奉行的座右铭是move fast and break things（快速行动和打破陈规），本书的标题就是要与这一说法对着干。

长期以来，一些技术巨头一直在鼓吹颠覆性创新是多么前途光明，说它们能创造巨大效益还能使风险最小化。他们鼓吹的快捷简便的解决方案所带来的希望，压倒了批评性的声音，导致大量公共投资和私人投资进入一些日益危险且注定失败的颠覆性技术领域，最终承受恶果的是老百姓。

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即使像苹果这样了不起的公司也曾深陷于一种毫无根据的乐观情绪中，相信某种未经证实、缺乏证据、既没有合理的商业计划又缺乏可信的应用场景的事物拥有无限未来。

作者说，硅谷创造了一种模板，而这种模板正被一遍又一遍地复制。实现常态化的策略之一，就是不断地重复某个信息，直到除了它之外，你再也听不到别的说法。如今，这个信息铺天盖地、震耳欲聋，那就是招聘经理只想要“AI优先”的员工；能够成功的公司必须是“AI优先”的公司；你大学毕业、创业甚至进入任何行业，如果做不到“AI优先”就没有出路。

当所有这些声音扑面而来时，就会引发巨大的恐慌，因为学生们看着并不乐观的入门级就业市场，会感到无所适从。

作者请大家思考，在某些情况下，“是否存在一种破坏性较小且基于证据的替代性方案”。本书提出，这个替代方案就是“持续升级”，即基于证据的渐进变革。两位作者强调，多数技术创新都应着眼于渐进升级而不是革命性突破。

例如，工程师应致力于改进小汽车仪表盘上的按钮，而不是仓促推出具有潜在危险的触摸屏。不应该为了追逐超额回报而持续投资于未经检验的、高风险的创新。“升级者”寻求一条经过较扎实的验证的路径，以实现适度进步。事实上，渐进性创新在较长的时间框里能提供持久的回报。

作者打比方说，渐进性创新或者说是“升级”，就像用来贯彻环境法规逐步改善水质。相比之下，突破式创新则像试图通过引入一种新的入侵物种来净化湖泊。结果湖泊水质可能改善了，但入侵物种导致的生态破坏可能更严重。

在本书“引言”中，作者阐述了“升级者”的含义。升级者并非拒绝变革者，他们对现状也不满，但同时对创新的破坏性保持警惕。作者提出了“升级者思维”的概念，只要“颠覆性变革有可能带来巨大的社会风险”，就应启用升级者思维。

作者讨论了如何从升级视角出发，来解决社会面临的最紧迫问题，讲述了历史上发生过的创新举措未能发生效力或彻底失败的诸多例子。作者指出，升级者并不是在社会变革旅途中坐在汽车后座上瞎指挥的人，他们是具有前瞻眼光的专业人士，往往能够在一些新事物出现问题前率先洞察危险。以升级者态度处世，才能避免失误，谨防掉入创新陷阱。

本书还深入分析了一些近年来热火朝天却存在潜在危险的技术领域，包括元宇宙、加密货币、家庭监控、人工智能等，同时介绍了一些无人赞颂的升级者们通过日复一日不懈努力取得的实实在在的进展。

本书第10章是总结性的内容。作者在这里指出，没有任何人，即使是最谨慎的升级者，也做不到预知哪项技术会成功或失败。但是，秉持升级者思维，就能避免一些陷阱，重拾那些人们经常忽视的、基于证据的替代方案。

总之，本书的纠偏意识非常及时，能帮助读者洞悉缺乏根据的“鼓吹”，把希望一步步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