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末路：被击落的F-15E攻击鹰战斗机

2026年4月3日，一架F-15E攻击鹰战斗机在伊朗被击落，飞行员获救，武器系统操作员（Weapon System Officer）失联。

F-15系列战机始于1976年服役。初始设计是空优战机，有史以来的空战中从无败绩，是美军公认的无敌战机（invincible fighter）。除了隐形和某些信息互联设备不如F-35，几乎所有其它性能都优于F-35。为了弥补隐形方面的缺陷，F-15战机通常依赖低空突防和电子干扰。所有F-15战机和加油机都有强大的电子干扰系统。

F-15E战机（wikipedia）

美国空军的F-15系列战机于1986年分为两类。一类是F-15A到F-5D，属于空优战机。美国空军原计划以F-22猛禽战斗机取代F-15系列空优战机，但由于F-22产量少，太贵，所以F-15系列空优战机还在服役。另一类是F-15E和后来衍生的F-15EX，属于双用途战斗轰炸机。它们的主要任务，是穿透敌方防空网，对地面目标实施精确打击，同时携带空对空导弹，具备空战自卫能力。所谓双用途，就是要集战斗机和轰炸机的功能于一体。F-15是双引擎战机，载弹量约10.4 吨，远大于F-35战机，飞得又快，空战又无敌手，所以用来当轰炸机时根本无需战机护航。相对于最大飞行速度仅1.6马赫的F-35战机，F-15的最大飞行速度是2.7马赫。F-35战机好比小李广花荣，远远发现敌将，趁其不备，一箭射去，正中面门。但如果被敌将发现，近身搏击，则稍逊一筹。而F-15则是关公加赤兔马，见神杀神，遇佛杀佛，来去如风，善于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老式的F-15E战机是四代机，已经停产。全新的F-15EX属于4.5代战机，售价9千万美元，比F-35战机贵。在伊朗西南部被击落的是F-15E。隶属美国空军第494战斗机“黑豹”中队。这是 F-15E 首次在战斗中被敌方火力击落，无敌战机的神话从此破灭。顺便提一下，3月2日在科威特上空被科威特防空部队误击的是3架 F-15S战机。F-15系列战机出口了四个国家。出口以色列的是F-15I，沙特阿拉伯的是F-15S/F-15SA，韩国的是F-15K，新加坡的是F-15SG。被科威特防空部队误击的是沙特阿拉伯的F-15S战机。这些出口的战机都配备了 AESA 雷达、数字电传飞控、玻璃化座舱等现代化设备，属于4.5代战机。所有这些出口战机都是双用途战斗轰炸机，和F-15E一样都是双座设计，前座是飞行员，后座是武器系统操作员。三架F-15S战机被友军击落时3名飞行员和三名武器操作员都弹射生还。

在伊朗被击落的F-15E战机也是是双座设计。飞行员弹射后获救。如今大家都关注坐在后排的武器操作员的下落，伊朗和美国都想抢先一步看到这位武器操作员的真容。

F-15E战机安装的是ACES II 零-零弹射座椅。所谓“零-零”的意思，即是在离地面零高度，零速度的时候，也能让机组人员瞬间上升到安全降落的高度。一旦启动按钮弹射出机舱，座椅底部的火箭马达推人上升，另一个小马达保持平稳（控制座椅不会翻滚）。双座 F-15E 的弹射顺序是固定的。后座的武器操作员先弹射，前座（飞行员）延迟约 0.3 秒后弹射。前座的弹射轨迹偏右，后座的弹射轨迹偏左，一是避免空中相撞，二是避免先弹射出来的座椅下的火箭烤焦了后出来的飞行员。

几十年前的弹射座椅不会和飞行员分离，而是和飞行员一起坠落。其下方有减震装备，免得飞行员摔坏。如今的座椅在弹射后会自动与飞行员分离，单独落地，所以伊朗人看到落地后的座椅，却不知道武器操作员降落在哪里，只知道在伊朗西南（下图）。图中上方是里海。俄乌战争时伊朗的无人机就是从里海的港口运到俄罗斯。里海是内海，只有五个沿岸国家（俄罗斯，伊朗，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阿塞拜疆）可以使用。俄乌战争中，伊朗的大批无人机和军火便是通过里海运到俄罗斯。如今伊朗有难，俄罗斯应该会通过里海向伊朗提供军火，但几天前以色列轰炸了里海港口。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弹射后的飞行员随身携带的救生包中有约 500-1000 毫升水和一些净水片（水沟里的水加上净水片杀菌后就可以喝）。食物只有1-3 天的高能量应急口粮（high-energy bars）。信号设备包括无线电、GPS 信标、信号弹和反光镜。无线电可以发射加密信号，但电池只能连续工作约 7 小时。如果要维持几天，则只能时断时续。救生包里有止血带和止痛药等，但要是断了骨头则无计可施。该救生包的设计目标为 24-48 小时内获救，并非长期野外生存工具。

美国出动了武装直升机、加油机和A-10雷霆攻击机参与搜救。救援F-15E飞行员时，直升机受到敌方扫射，直升机上至少一人受伤。A-10雷霆攻击机是近地攻击机，底下的装甲很厚，可以抵御机枪扫射甚至轻型高射炮的扫射，但不能抵御肩扛式红外追踪导弹。参与搜救而被击落的A-10雷霆攻击机应该是被肩扛式红外追踪导弹击中。

A-10雷霆攻击机（wikipedia）

美军地面部队受困时呼叫空中支援，回应的大多是A-10雷霆攻击机。海湾战争时，伊拉克的坦克基本上是由A-10雷霆攻击机清除。美军的A-10雷霆攻击机都装备贫铀弹，专门对付重装甲的坦克。美军承诺说部署在欧洲的A-10雷霆攻击机不会装备贫铀弹，但1988年12月8日有一架A-10A坠落于西德的一个居民区，不但死了六人，伤了50余人，而且导致该地区癌症发生率明显上升，所以大家认定该战机肯定携带了贫铀弹，美军的承诺不可信。

A-10雷霆攻击机参战多次，飞回基地时经常是伤痕累累。所以我想起一件应该能促进华人孩子思维的一个历史片段，与网友们分享。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军方面临一个严峻问题，即大量轰炸机在执行任务时被击落，无法返回基地。为了提高生存率，军方决定给飞机加装额外装甲，但装在哪儿才最有效呢？军方收集了所有成功返航的轰炸机，统计它们机身上的弹孔分布。结果显示机翼、机身后部、尾部等位置布满弹孔（见图），而其它地方则少有弹孔。

工程师们的直觉是哪里弹孔多，就应该在哪里加装更多装甲。当时在哥伦比亚大学的统计研究组（SRG）工作的阿布拉罕·沃尔德（Abraham Wald），是一位顶尖统计学家。他看了这些数据后对工程师们说，你们大错特错，装甲应该加在没有弹孔的地方。为什么呢？你们看到的弹孔，只来自那些能飞回来的飞机。这些弹孔所在的位置，是飞机即使被击中也能继续飞行的部位，即不是致命的部位。而那些没有弹孔的区域，才是致命部位。因为一旦被击中，飞机就回不来了，自然也不会出现在统计样本里。这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幸存者偏差（Survivorship Bias）。军方采纳了沃尔德的建议，轰炸机的生存率显著提高。

当年的哥伦比亚大学的统计研究组是一个由美国政府资助的高度机密的战时智囊团，汇集了当时最杰出的数学家、统计学家和经济学家，被称为“统计学界的曼哈顿计划”。有人说战争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动力，虽然有失偏颇，但还是有些根据的。我们常说，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战争就是检验是骡是马的标准。

我们华人中多有幸存者偏差的受害者。我常听人说“邓小平抽烟，活了九十多岁”。他们似乎完全忽略了许多不幸早逝的烟棍们。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我们常看到飞机被击落后的飞行员获救而在白宫获得殊荣，便往往以为飞行员都会获救。其实很多飞行员没有获救。光是在越战中死亡或被俘的美军飞行员和机组人员就有数千人。

愿战争早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