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就这样开始了

去年的春联是蛇年的，福字也是蛇形的，娃娃写得很认真。今年换成了马年春联，还有一个“马”字造型的福。红纸一贴上去，屋子里立刻就有了年味儿。窗外是冬天的灰色，屋里却是暖的、亮的。

写这些的是我家娃娃。字还不算工整，有些歪扭，“福”字上的一笔还往上挑着，像忍不住要飞起来似的。可看着就是高兴。对一个在外国长大的中国孩子来说，能说中文，能写一些汉字，知道过年要贴春联，要写福字。这样已经很好了。

春联贴好了，“马字福”也贴好了。

红纸在门上很安静，却让屋子显得热闹。娃娃站在椅子上贴福字的时候很认真，贴歪了一点，又撕下来重新贴。胶带粘得不牢，边角翘起来，她用手掌按了按。

一个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娃娃在红纸前面忙来忙去。

看着这一幕，就觉得这些年在家里坚持说中文，哪怕不放假也坚持过春节，坚持包饺子、写福字、贴春联，都是值得的。也不枉咱这黑头发和黑眼睛，黄皮肤。

贴完春联，然后给国内的爷爷奶奶视频拜年。屏幕那头是熟悉的客厅，光线不错，声音略微延迟。爷爷总是把手机拿得太近，画面里只有半张脸；奶奶在旁边提醒：“往后点儿，往后点儿。”娃娃对着屏幕说新年好，用中文说得很清楚。

可是隔着屏幕拜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从前过年是要当面给长辈磕头的，小孩子跪在地上，额头轻轻碰一下地板，爷爷奶奶笑着说“起来吧”，再塞一个红包。那是一种身体记得的礼节，现在只能在屏幕两端互相挥手拱拳。

略有一点遗憾，却也没有办法。

最后我们照例做一件每次过年必做的事情——轮流给关老爷上香。

家里供着关公，是二十多年前我从山西运城关公祖庙请来的，眯眼长髯，神情肃穆。每逢初一十五我都要给关公上香。春节的话，全家都要上香。

香点着了，烟慢慢往上走，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娃娃小时候不太懂，只觉得仪式有点郑重；现在已经学会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我和媳妇儿上完香，她也上三柱。然后看着香火一点点燃下去。

这算是我自己家里的规矩，过年要敬一敬关公。像是告诉关老爷，也告诉自己——这一年平安过去了，新的一年也要好好过。

屋里很安静，春联是新的，字还带着一点墨味儿，关公爷爷前面的几炷香慢慢地燃着，散发着好闻的檀香味儿。

最后就要包饺子吃年夜饭了。马年就这样开始了，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