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和中美联合军演 不等于将联合作战

联合军演（图片来源: ANDREW LEESON/AFP via Getty Images）

在国际政治的讨论中，军事演习经常被视为判断国家战略立场的重要指标。演习规模是否扩大、是否纳入高阶装备，往往被直觉解读为战略靠拢或选边站队的讯号。然而，这样的判读方式，往往忽略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军演本身，是否真的构成联合作战？

近年来，泰国频繁出现在各类跨国军事演训之中，无论是与中国举行的“鹰击”空军演训，或是与美国长年举行的“金色眼镜蛇”多国军演，皆常被外界视为其安全取向的重要线索。然而，若进一步检视这些演训的制度设计，会发现一个经常被忽略的事实：参与军演，并不等于进入联合作战。

首先需要厘清的是，中泰之间的空军演训，从未在官方叙事中明确以“联合作战”作为核心定位。即便近年演训中纳入包括预警机在内的高敏感度平台，相关内容仍刻意在指挥权、资料融合与作战程序层面保持距离，未发展为可复制、可持续的联合作战架构。这意味着，演训的重点并非建立共同作战体系，而是停留在能力展示与有限协同的层次。高阶平台的出现，更多反映的是展示互动深度与维持军事互信，而非制度化整合。

换言之，这并不是从联合作战退回低敏感合作，而是自始即将互动控制在联合演训而非联合作战的门槛之下。从国际战略的角度来看，这类“合作但不整合”的安排，正是典型的战略避险作为：在高度不确定的权力竞逐环境中，刻意避免过早锁定不可逆的安全选择，并透过可调整、可回收的合作形式，维持最大政策弹性。

这种刻意避免深化整合的设计，并非仅见于中泰关系。回顾美泰之间历史悠久的金色眼镜蛇演习，其起源可追溯至冷战时期的同盟架构，长年来规模庞大、参与国众多，却早已从传统军事对抗演练，转向以人道救援、灾害应变与指挥所演练为主。即便演习形式得以延续，其作战整合深度却未随之提升，指挥权仍由各国分别掌握，任务指派与作战流程亦未整合为跨国联合作战体系。这显示，即使面对长期安全伙伴，泰国同样避免被重新嵌入更高强度、不可逆的联合作战安排。

这样的观察，也有助于理解一个经常被误解的现象：为何中泰军演是在近十多年才逐步发展，且规模看似不断扩大，却始终未构成实质联合作战。关键在于，规模与整合本身并非同一件事。对泰国而言，扩大演训规模具有现实效益，既能提升部队训练水准，也能增加对外的战略选项；但一旦跨入制度化联合作战，相关承诺便难以回收。因此，在不同军演中，泰国始终维持高度一致的设计原则：可以展示高阶平台，但不共享即时作战资料；可以进行分段课目，但不进行共同任务指派；可以轮流演训，但不建立常设联合部队。演习可以扩大，但整合门槛始终不被跨越。

从这个角度来看，泰国的军事行为并非矛盾，而是一种高度一致的长期选择。无论是与中国的新兴军事互动，或是与美国的既有合作架构，其核心目标都不在于深化同盟，而在于避免被锁定于单一战略路径。战略避险并非在不同大国之间等量下注，而是在不确定环境中，透过控制整合深度，延后必须做出不可逆选择的时间点。军演在此脉络下，成为一种可调节的工具，而非联合作战的前奏。

因此，理解泰国的军事演训，与其关注演习是否存在或规模是否扩大，不如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些互动是否真的构成联合作战？若答案是否定的，其意义便不在于选边站队，而在于如何透过制度设计，持续保留战略弹性。从这个角度来看，泰国的军演安排，构成理解其战略行为的重要背景，也提醒我们，在解读军事互动时，不能仅以表面的合作形式，取代对整合深度与制度选择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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