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美国新闻网站Axios引述美俄官员消息报道，白宫和平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与俄罗斯总统特使德米特里耶夫（Kirill Dmitriev）正在秘密草议“28点俄乌和平方案”，试图将早前促成加沙停火的“20点方案”模式搬过来俄乌战争中使用－－由幕后少数人先议定好一份有执行项目大纲但细节待定的方案，再由川普高调向全世界公布。

乌克兰再缺席谈判桌

报道称，德米特里耶夫10月24至26日已并亲到佛罗里达州迈亚密与威特科夫及其他川普政府官员沟通。德米特里耶夫亦认为正在撰写中的方案有把俄罗斯的立场真正考虑在内。

威特科夫本来计划11月19日会在土耳其和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见面讨论此方案，但最后其行程被押后。不过，泽连斯基的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秘书乌梅罗夫（Rustem Umerov）早前已曾到迈阿密与威特科夫为此见面。



10月21日，同样作为白宫中东特使的威特科夫在以色列发言。（Reuters）

由威特科夫领头，对乌克兰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威特科夫是川普的纽约地产界好友，多次被派到莫斯科代表川普和普京见面，一直被视为是较同情俄罗斯立场的人物。

相较之下，国务卿鲁比奥（Marco Rubio）则是传统共和党外交鹰派出身。上月川普一度计划和普京举行布达佩斯美俄峰会，派出鲁比奥铺路，后者和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Sergei Lavrov）通电之后，峰会计划随即因为俄方不愿意接受“就地停火”而告吹，川普其后还向两间主要俄罗斯石油企业实施制裁。

而每次由威特科夫领头的美俄乌克兰和平谈判，最终的结果也都变成要求乌克兰割地。



2025年8月15日，美国阿拉斯加州（Alaska）安克雷奇（Anchorage），美国总统川普（右）与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左）在美军埃尔门多夫-理查森联合基地（Joint Base Elmendorf-Richardson）举行会面，就结束俄乌战争进行谈判。（Reuters）

目前，这份“28点方案”内容不明，不过任何一个普京愿意背书的方案至少也要包括乌克兰从乌东顿巴斯全境撤军的割地条件。川普此刻还愿意派威特科夫跟德米特里耶夫密谈，可见“就地停火”并不是川普心中不可更动的红线，他对某种乌克兰割地求和的方案依然持开放态度。

川普政府和俄罗斯幕后推进没有乌克兰在席的谈判，只是泽连斯基最近要面对的其中一个烦恼。在战争形势上、国内政治中，泽连斯基在2025年末之际，可算是腹背受敌。

前线城市濒危　最严峻的冬天

在俄乌前线上，十余万俄军对于顿涅茨克（Donetsk）原人口为六万的城市波克罗夫斯克（Pokrovsk，俄方称红军村）加紧包围，死守乌军有被困之危。虽然波克罗夫斯克经过21个月的战火，早就失去了其乌军前线交通枢纽的地位，但俄乌双方都把波克罗夫斯克的战役视为战争成败的符号，对于这个人去楼空、残垣满布的城市动用以十万计的军力来作争夺。此城之失，对于乌克兰而言将会造成又一次的信心危机。



11月17日俄乌战况地图：波克罗夫斯克（Pokrovsk）和小镇米尔诺赫拉德（Myrnohrad）正被俄军完成包围。（ISW）

另一方面，踏入冬季，俄罗斯也扩大对乌克兰能源基建的攻击，10月至今已动用了超过8000架无人机和359枚导弹，多数都用来打击能源目标，而乌克兰对俄罗斯导弹的拦截比率也处于历史低位。俄方还首次打击乌克兰的天然气发电，至今已经摧毁了此等发电产能的六成。乌克兰整体七成发电能力被毁。全国三分之一的热力产能也被毁。全国各地每日停电，一天停个12小时甚至是16小时已不是稀奇之事。

战争以来的第四个冬天，预计将会变成乌克兰战争以来最艰难的冬天。

当然，乌克兰也加紧以无人机和本国研制的导弹打击俄罗斯境内目标，其目标种类范围也从军事设施扩大至炼油厂、发电站、石油出口港口等，造成俄罗斯国内出现汽油短缺、边境州人民日常生活受阻等情况。不过，由于乌克兰在远程攻击的武力上远逊俄罗斯，其攻势只对俄罗斯构成压力，并不足以影响战争走向。



11月16日，卫星图片显示俄罗斯黑海港口新罗西斯克（Novorossiysk）上的石油设施受到破坏。（Reuters）

超级贪腐案：部长下马　亲信外逃

在这个艰难局面之下，乌克兰国内还爆出了泽连斯基上台以来的最高层贪腐案，前副总理被捕、司法部长和能源部长被迫请辞。前国务部长兼现任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秘书乌梅罗夫－－也就是上文提过到迈阿密和威特科夫见面的人物－－也牵涉在内（按：乌梅罗夫最终没有给涉事订单放行）。

作为案中主谋的Tymur Mindich是泽连斯基从政之前的生意拍挡，他是泽连斯基扮演平民总统的电视剧《人民公仆》（Servant of the People）制作公司的其中一位老板。“巧合”的是，被乌克兰国家反腐败局（NABU）起诉的8个人中，Mindich是两个提前逃出乌克兰的人物之一，他在反腐败局对他采取拘捕行动前几个小时就越境逃到波兰－－人们难不质疑泽连斯基有没有提前通知Mindich。

贪腐案主要涉及乌克兰国家核能发电公司Energoatom的挪用公款，金额高达1亿美元。案情是被起诉人等从Energoatom的外判商手中收取回佣，由Mindich在一个2022年已逃往俄罗斯的叛国者兼前国会议员的亲戚拥有的基辅办公室统筹。部份款项更疑似被带到莫斯科。



泽连斯基与Tymur Mindich的合照（X@silvano_trotta）

反腐败局主要透过秘密录音取得证据，当中细节特别让人侧目。例如，一位案中嫌疑人竟然抱怨他在基辅把大包小包现金搬来搬去搬到他腰痛；另外一位嫌疑人就质疑花钱去保护变电站是浪费金钱－－但如今被俄罗斯远程攻击破坏得最严重的设施之一就是这种变电站，导致全国不断陷入停电。

泽连斯基公开与贪腐案的嫌疑人划清界线，表明他会为全国的国营企业进行审计，并将重整整个能源部的领导层。

问题是，泽连斯基过去的相关决定，就像川普在其爱泼斯坦档案一事的作为一样，几乎是以“愈让人觉得可疑就愈要做”的逻辑去进行的。

本年7月，反贪腐局的调查泄漏了风声。这些受查的政府高层就开始向反贪调查员发出威胁，甚至设置秘密录影装置去反向监测他们的行动。7月下旬，多位反贪调查员被安全部门逮捕。泽连斯基所属政党控制的国会也迅速通过立法，将包括反腐败局在内的两个主要独立反贪机构收归总统任命的检察长接管。泽连斯基自己也马上将国会通过的法律签署成法。



2025年10月31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iy）在基辅会见记者。（Reuters）

其后，乌克兰出现战争爆发以来最大规模的反政府示威。欧盟也公开向泽连斯基施压。泽连斯基及其政党才撤销立法，恢复反贪机构的独立地位。

如今，反贪机构的主管就坦言，如果该立法没有被撤销，今天的案件就会不了了之。

对于泽连斯基本人是否有参与其中，乌克兰国内普遍意见都认为他应该是清白的，否则7月时他就不会在内外压力之下切实恢复反贪机构的独立地位。

不过，这次一众高官再加上泽连斯基自己的亲信也涉案。人们就将焦点重新放到总统府集中权力、泽连斯基倾向保护亲信等本来就存在的管治问题上。

被视为“乌克兰第二把交椅”的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Andriy Yermak），一直是泽连斯基政府大权独揽的代表人物，如今基辅政界要他下台的呼声极高。



乌克兰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Andriy Yermak）和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瑟尔斯基（Oleksandr Syrskyi）（Reuters、资料图片）

同样地，2024年初上任的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瑟尔斯基（Oleksandr Syrskyi），长久以来有“苏联将军”的名声，被指不顾前线士兵死活，在不同前线阵地也坚持死守政策，耗费士兵生命来保留本来就难以保留的土地。不少人更认为，在瑟尔斯基的领导下，乌克兰只是以一支规模较小的“苏联军队”去抗衡一支规模较大的“苏联军队”。

对泽连斯基而言，瑟尔斯基的优点似乎就是他没有政治野心，跟其后被泽连斯基调去当驻英国大使的前武装部队总司令扎卢日内（Valery Zaluzhny）不一样。如今，乌克兰内部对瑟尔斯基的下台呼声颇高。人们要求泽连斯基应当用人唯才，而不是出于自私的政治考虑。

换走叶尔马克和瑟尔斯基，是过去两三年乌克兰政治挥之不去的长久议题。泽连斯基，即使曾经受过美国政界的相压压力，一直坚拒换掉二人。这一次贪腐案大概也不会改变他的立场。

在2025年余下的时间内，如果乌克兰失去波克罗夫斯克一城，甚至有死守军人被围而惨死，在寒冬中日夜面对停电停暖气的乌克兰人对泽连斯基的信任势将大减，此时川普再高调拿出威特科夫和德米特里耶夫幕后写成的“28点俄乌和平方案”来“棒打落水狗”，恐怕乌克兰人真的有可能就此丧失最后的抵抗意志。

有乐观的分析认为这次贪腐案也可能是泽连斯基立定决心革除亲信，重建人民对政府信任的契机。“有危自有机”是一个老话，而乌克兰能否挨到2026年恐怕就要看泽连斯基在这场多面向的危机之中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