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功：数学不是“天才”的专利

“数学是专配‘天才’学的东西”，这种观点曾让多少人对数学望而却步？百年前的中国，这几乎成了全社会的共识，让许多中学生还没有机会钻研数学就先放弃了努力。彼时，数学家陈建功刚刚回国，用一篇有理有据的文字打破了这套流传甚广的错误论调。

今天重读他1930年写下的《数学与天才》，字字句句，依然掷地有声。

《数学与天才》 来源|《陈建功院士的数学教育思想与传播》

1929年，陈建功在日本完成博士答辩，成功获得理学博士学位。他以日文撰写的学术专著《三角级数论》，与其导师藤原教授的著作一道，被公认为代表了当时日本三角级数论领域的最高研究水准。此前曾三次东渡日本求学的陈建功，在学成之际婉言谢绝了导师的诚挚挽留，怀揣着“以科学富国强民”的坚定信念，毅然选择返回祖国。

陈建功（左二）与学生讨论问题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彼时的中国，数学教育一片荒芜。高等教育几近空白，中学数学不成体系，民众对数学的认知更是被“天才论”牢牢禁锢。

陈建功深知，要改变教育，先要改变观念。1930年，上海开明书店创办《中学生》杂志，陈建功立即提笔，接连发表《数学与天才》《再谈完全数》等文章，用通俗的语言、鲜活的事例，向中学生传递一个朴素的真理：数学不是少数天才的专利，而是每一个肯下苦功的人都能攀登的高峰。

在《数学与天才》中，陈建功仔细分析学习创造的过程：

“但是作者常常想着，以为凡是经过了入学考试的学生，只要忠忠实实地去用功——书上所讲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去看，一遍看不懂，再看一遍，绝没有看了四五次不懂的道理；遇着问题，个个做过，今天做不到，明天再来，千万不要一个问题到手，只想了五六分钟，做不出来，就去问别人。——不但可以把学校的数学课程全部了解，并且自家还能够发生出许多疑问来呢！这类的疑问，就是创造的曙光。”

《再谈完全数》 来源|《陈建功院士的数学教育思想与传播》

《再谈完全数》则用6，28，496，8128这些“完全数”的奇妙规律，引导读者在趣味中感受数学之美，在史料中触摸探究之乐。

陈建功不仅重视教育观念，还深知教科书是教学的基石。1932年《高级中学算学课程标准》颁布后，他立刻投入教材编写工作，先后与毛路真、郦福绵合编《高中代数学》《高中几何学》两本教材，这两本教材于1933年、1935年相继出版。两书重印十余次，影响遍及全国中学，直到1952年全国推行统一教材后才退出历史舞台。

《高中代数学》封面、扉页与封底 来源|《陈建功院士的数学教育思想与传播》

在近代中国的高等数学领域，“无米之炊”是普遍的现实困境：没有适配本土学情的中文大学数学教材，几乎所有高校的数学课程都直接采用外文原版内容、使用外文授课。归国进入浙江大学任教的陈建功，从根源上突破了这一困局，他成为国内首位用中文系统讲授大学数学、自主编写中文大学数学教材的学者，在当时全盘依赖外文的教学环境中，这一开创性实践是绝无仅有的。除此之外，陈建功还参与组建“数学名词审订委员会”，与何鲁等15位学者历时四年，于1938年出版了中国第一部统一数学名词的《算学名词汇编》，让中文现代数学从此有了规范的“语言”。

1934年，浙江大学数学系师生合影（前排右五为陈建功） 来源|《陈建功院士的数学教育思想与传播》

正是陈建功那一代学者，心怀“以科学富国强民”的深沉信念，在最贫瘠的土壤上开垦，为中华民族重新打开通往理性世界的大门，才让数学从少数人的神坛走下来，成为每一个愿意思考、愿意坚持的青年人都可以仰望并攀登的山峰。百年后的今天，数学依然让许多人望而生畏，可是只要看到陈建功这篇文字，仿佛就感受到那份跨越世纪的科学精神，在一代代人手中薪火相传。

科学家简介

陈建功（1893年9月8日—1971年4月11日），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数学家，教育家。

陈建功毕生从事数学研究和数学教育。他在国内开创了函数论研究，并开拓了实变函数论、复变函数论、直交函数级数等多个分支方向，特别是在三角级数方面卓有成就。他用日文写成的《三角级数论》是国际上较早的三角级数专著。他和苏步青创立了享誉国际的“陈苏学派”（又称浙大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