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顶尖大学与中俄合作 军事技术安全引质疑

“2026年航太科学与工程国际会议”（ICASSE 2026）日前在香港召开，来自德国、中国和俄罗斯的顶尖科研人员在此聚首。尽管主办方宣称会议议题聚焦民用项目，但多位安全专家与政治人士警告，此类高敏感领域的交流可能面临军用技术与关键知识流失的风险。

在为期数天的会议中，各国专家针对无人机、自主飞行系统、卫星导航、极超音速技术、航空发动机以及人工智慧等前沿领域展开讨论。值得注意的是，部分报告内容具有明确的“军民两用”（Dual-Use）潜力，例如无人机蜂群控制、空中目标追踪以及无人机声学侦测等。

然而，这场学术盛会的举办背景极为复杂：俄乌冲突至今已持续逾四年，西方情报机构亦密切关注中俄之间的战略合作。在此背景下，被誉为欧洲顶尖学府、获选德国“卓越大学”的慕尼黑工业大学（TU München）依然派出多位无人机专家参会，引发德国国内对学术交流与国防安全边界的激烈讨论。

德国高校相互矛盾的双重立场

据德国《商报》报道，外界质疑的焦点在于时间点与身份的敏感性。目前，慕尼黑工大正全力与空中客车（Airbus）、狄尔（Diehl）、亨索尔特（Hensoldt）等欧洲军工巨头，以及 Quantum Systems、Neuraspace 等新兴国防科技企业联合筹建“安全与国防联盟”（Security and Defense Alliance）；但与此同时，该校却持续与被视为推动中（共）国军事现代化重要的科研院校保持紧密合作。

此次ICASSE 2026会议由上海交通大学（SJTU）主办，慕尼黑工大及俄罗斯知名航空院校莫斯科航空学院（MAI）等协办，香港理工大学承办。慕尼黑工大系统动力学教授弗洛里安·霍尔查普费尔（Florian Holzapfel）担任会议国际指导委员会委员并致开幕词，该校另有两位教授发表专题报告。

此类合作令人联想到此前德国赫姆霍兹信息安全中心（Cispa）引发的争议。当时 Cispa 研究人员因与中国“国防七子”（如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联合发表论文，遭到德国联邦教研部部长多萝西·贝尔（Dorothee B?r）启动特别审查。贝尔当时强调：“学术自由绝不等于间谍自由。”

针对质疑，慕尼黑工大发言人回应称：“此类会议在国际学术界十分常见。所有报告均基于已公开的学术成果，讨论结果也将向公众开放。”

高校合作的历史渊源与监管体系的现实困境

慕尼黑工大与中国高校的战略合作由来已久。该校不仅与清华大学建立了“旗舰伙伴关系”并设有办事处，还在今年4月与上海交通大学深化了无人机领域的合作。慕尼黑工大校长托马斯·霍夫曼（Thomas Hofmann）曾表示：“当前的全球性挑战只能共同应对，世界级大学必须保持开放。”

在安全审查方面，慕尼黑工大表示学校设有专门的出口管制部门，并与德国联邦经济和出口管制局（BAFA）、联邦宪法保卫局及外交部保持沟通。但媒体指出，该校目前仅配备2名出口管制人员，而永续发展领域的负责人则多达8名。

此外，针对巴伐利亚州政府（由基社盟CSU领导）一边大力支持慕尼黑工大参与欧洲国防科研，一边放行对华合作的矛盾现象，校方发言人解释称：“我们与上海交大规划的合作仅限于‘城市空中交通与物流’，例如商业模式和基础设施，这对军事应用毫无价值。”

然而，德国专业风险评估机构与情报部门对此则持不同看法。商业风险咨询公司Berlin Risk合伙人詹妮弗·汉利-吉尔希（Jennifer Hanley-Giersch）分析指出风险所在。

首先是知识重叠的风险：由于航太与无人机领域高度专业化，参与对华合作的研究人员很可能同时或随后参与欧洲国防项目的研发。

再就是第三方渗透的风险：在合作过程中，不能排除俄方人员在德方不知情的情况下，透过中方渠道获取相关项目资料的可能性。“组织层面的‘防火墙’能否有效运作存在重大疑虑。”

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巴伐利亚州分支机构）亦警告称，当地高校正成为外国情报机构关注的焦点，其主要目标在于非法获取敏感技术、知识产权及与安全相关的核心Know-how。

在国际层面上，美国国会相关特别委员会曾于2024年底敦促美国密歇根大学终止与上海交大的合作，理由是后者参与了多项军事现代化项目；而协办方莫斯科航空学院（MAI）早已被列入美国政府的制裁名单。

受俄乌战争影响 “国际学术交流”成为政治议题

针对是否会间接协助俄罗斯军方的疑虑，慕尼黑工大强调，自 2022 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该校已全面冻结与莫斯科航空学院等俄罗斯机构的所有官方合作与交流，且校内部分团队自战事爆发以来一直在直接向乌克兰提供技术支持。

早在乌克兰战争之前，莫斯科航空学院就积极寻求国际合作，并与德国保持联系，包括德累斯顿工业大学以及海尔布隆、因戈尔施塔特等地的高校。该院曾通过学术交流项目与慕尼黑工业大学合作。该校发言人表示：“自对乌克兰发动侵略战争开始，所有与俄罗斯高校的机构性合作均已暂停或冻结。”

曾经被视为科学质量与顶尖研究标志的国际合作，如今已成为政治议题。狙眺方情报机构披露，中共正在培训俄罗斯士兵，这一话题更添新的紧迫性。中共驻德国大使因此被紧急召至柏林外交部谈话。

在2025年新加坡ICASSE会议上，联邦国防军大学飞行力学与飞行控制教授施特芬·米斯奇克（Stephan Myschik）也曾出席。米斯奇克表示：“会议内容并非无人航空器、自主系统或其控制，而是关于为民用小型飞机开发电池电动推进系统，以降低该类航空器的二氧化碳排放。原则上，我对德国无人机技术知识外流到其它国家持批评态度。但我们的报告与这一敏感领域无关。”

中共正以战略紧迫性发展无人机领域

慕尼黑工业大学与上海交通大学的无人机合作从产业政策角度看也颇为敏感。尤其在上海，可以观察到中共正以何种速度建设“低空经济”（包含无人机、空中出租车、低空物流等）。

2024年12月，上海成立了由市政府主导的“低空经济”平台公司，六家市级国有企业参与其中，目标是构建从研发生产、基础设施到运营的完整价值链。市场辨模目标超过500亿元人民币（约 65 亿欧元）。

在慕尼黑工业大学看来，这并非风险，而是德国的机遇。该校发言人表示，德方研究人员有机会“学习中国严格的应用导向，在真实应用中积累技术与系统经验，同时贡献自身专长”。中国“在飞行出租车与无人机技术研究以及许多其他技术领域，已远远领先于欧洲国家”。

然而，亦有分析认为，在缺乏严格保护机制的情况下，西方学者的技术积累最终可能会加速中共在相关领域的产业与技术垄断。

目前，德国针对国际科学交流几乎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仅有外贸经济法相关约束。然而，监控知识外流远比监控实体无人机出口困难得多。

这意味着：只要存在敌对国家研究人员在德国获取敏感知识并在本国用于军事目的的哪怕极小可能性，德国科学家或受纳税人资助的机构就不应再单独决定是否与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