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正进行内阁改组，7月15日一如政界传闻所料，炒掉上任只得半年的超年轻35岁人气国防部长费多罗夫（Mykhailo Fedorov），马上引爆全国两个城市的抗议－－情况让人想起去年泽连斯基试图控制反贪机构而引起的示威（最终他在欧洲压力之下收回成命，其后反贪机构揭出战争以来最大腐败案，泽连斯基左右手被迫请辞）。

费多罗夫是2019年已加入泽连斯基政党成为其顾问的“老将”。2019年以来，他担任数码变革部长，一上任就不顾建制官僚反对力推政府服务数码化，建立出“Diia”手机程式，一站式提供超过130种政府服务。如今手机上的身份证和护照同实物版本有同等法律效力，连结婚注册也可以在“Diia”上面办理（按：对因战争分隔两地的情侣特别有用）－－数年之后，“Diia”已经变成了乌克兰人日常生活几乎不可或缺的工具。



“Diia”的网站介绍（网站截图）

在俄乌战争爆发之后，费多罗夫率先联络马斯克（Elon Musk），说服后者为乌克兰提供星链（Starlink）卫星通讯，一下子改变了战场通讯的形态（按：俄罗斯其后也偷运了大量星链接收器，造成俄乌双方也在使用同一套卫星通讯系统的局面）。

战争期间，费多罗夫也建立网上筹款平台，推动无人机军团的建立，加速无人机生产，又组织跨国义务网军去攻击俄罗斯，在Telegram上建立系统让平民也可以通报俄军动向……

其中，费多罗夫有份主导建立的战争管理系统Delta，整合战场上包括大量无人机在内的感应器资讯进行部署调度，更加变成了北约军队也趋之若鹜的战争科技创新（按：相较之下，俄军至今还在依靠Telegram进行前线通讯），连美国陆军部长今年在国会听证上也大赞乌克兰的系统，承认美军在此技不如人。

本年1月，费多罗夫获泽连斯基调任国防部长，将初创企业一般的精神带进该部。



Delta系统在一个乌军指挥总部的实际操作情况（乌克兰国防部）

他一上任就成功游说马斯克，并提出了白名单系统去阻止俄军在乌克兰境内使用星链，却同时让乌军可以继续使用星链。由于俄军此时已高度依赖星链通讯，连攻击无人机也装上星链接收器，星链中断一时之间扭转了前线战局。此后乌军夺回的土地面积就开始轻微超越俄军。

费多罗夫也不顾官僚体系的掣肘，将原本用于工资的预算改用在大量采购无人机之上，并且提出中断俄军前线物流的战略，又在Delta系统中推出整合无人机攻击的系统。几个月来，战果斐然：中长程无人机深入俄罗斯境内的攻击，将战争带到莫斯科、圣彼得堡等大城市，而且大量攻击俄罗斯炼油厂，导致其炼油产能跌至近二十年来最低的水平，全国出现燃料短缺、油站大排长龙的情况；克里米亚的海上陆上运输补给陷入半中断状态；2022年后变成了俄罗斯“内海”的亚速海航运也因为无人机攻击而陷入停摆。

虽然本年以来在爱国者防空拦截器短缺之下，乌克兰大城市对于俄罗斯弹道导弹攻击几乎一点防御能力都没有，死亡平民人数也屡创战争初期以来的高位，但乌克兰人却对战争走向开始抱有更大希望。



2026年6月3日，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基础设施遭乌克兰无人机击中后，现场冒出滚滚浓烟。（Reuters）

在缺乏美国援助的压力之下，乌克兰迅速推动本土军备发展，其无人机能力在伊朗战争之中受到世界关注，多个海湾阿拉伯国家已同乌克兰签署防务合作；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近日也到基辅签署了最新无人机协议；包括英法德意西在内的九个欧洲国家亦同乌克兰建立了反弹道导弹联盟，以乌克兰国防企业Fire Point的导弹拦截器为蓝本去建立欧洲版的爱国者导弹。

在最近的土耳其北约峰会上，连川普（Donald Trump）也看到了乌克兰的成功，对泽连斯基出奇友善，还表示会授权乌克兰生产爱国者。

在国防部内部，费多罗夫也积极推动改革，要求官员接受测谎机测试，试图清除贪腐垢病。他上任后的审查就发现大约66亿美元的超额支出。其大炮炮弹采购改行公开招标也将价格即时压低一成多。

费多罗夫大刀阔斧改革国防部内部组织，引来乌克兰国防建制中人的严重不满。外媒从乌克兰国防产业人士、高层官员、国会议员口中得知的信息，就是费多罗夫对不少从乌克兰巨额国防预算中谋取利益的人造成阻碍。



7月1日，费多罗夫在瑞典出席记者会。（Reuters）

虽然乌克兰近半年来在战争中取得一定程度的优势，但兵源短缺始终是乌军长久面对的重大困难。征兵人员武力抓人入伍，时而遭到民众暴力反抗袭击，并不是不寻常的事。泽连斯基长久以来为免得失民众或军方，一直拖延解决问题。

费多罗夫6月的时候就毅然推出服役制度的改革，容许2022年或之前一直服役的士兵逐步退役，并提出6个月至24个月、按兵种分类的合约制，去除以往“服役无了期”的情况，又大举增加士兵薪金（例如消耗最大的前线步兵由2,500美元一个月大幅提升至7,000美元，而且按表现可领额外花红），减轻逃避兵役人士的惩罚以鼓励他们自愿返回军队，加大招聘外籍士兵参战等等。

费多罗夫的革新精神，很快就将莫斯科军校毕业的苏联体制军官、现任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瑟尔斯基（Oleksandr Syrskyi）变成了他的敌人。前者强调高科技作战，给予前线部队更大的自主性（例如费多罗夫提出游戏化的计分制，前线部队可透过杀敌得分换取武器供应）；但瑟尔斯基则偏好中央管理，由军方高层运筹帷幄。



接任乌军总司令的瑟尔斯基。他早年受前苏联军事系统训练，2015年以来已有参与乌东与俄罗斯支持的分离主义者的作战。（Reuters）

自2024年2月上任以来，瑟尔斯基一直不得军心，不少士兵都认为他视人命如草芥，经常把士兵往前线送死，又多次坚持死守，消耗乌克兰宝贵的人力。乌克兰士兵过去两年经常自嘲他们是一队“小苏联军队”对抗一队“大苏联军队”。瑟尔斯基在军中则有“屠夫”之名。

为何泽连斯基会用瑟尔斯基？答案非常简单，就是瑟尔斯基听教听话，没有任何政治魅力，也没有任何政治野心，不会对泽连斯基构成挑战。

瑟尔斯基的前任扎卢日内（Valeri Zaluzhny）就是因为得到士兵爱载、民望超越泽连斯基、也公开承认俄乌战争因为无人机的出现而变成消耗战的事实，而最终被泽连斯基炒掉，如今被流放到英国当驻英大使。

根据6月民调，虽然费多罗夫民望还未追得上泽连斯基，但其上任之后战绩突出，当然引起泽连斯基对其功高盖主的忧虑。



2026年7月16日，正值俄罗斯攻击乌克兰之际，民众于基辅一场抗议泽连斯基撤换国防部长费多罗夫决定的示威活动中高唱国歌。（Reuters）

同时，费多罗夫和瑟尔斯基两个人的不和，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媒体早已传闻两人已经不能沟通。前者也在游说泽连斯基将瑟尔斯基炒掉。最终泽连斯基选择了忠心而非革新。

目前，乌克兰国会已经通过了泽连斯基的新内阁任命，唯独是国防部长和外交部长人选未有着落。

眼见有街头示威者支持，费多罗夫16日也在基辅召开记者会，公开表示他向泽连斯基要求炒掉瑟尔斯基，但遭到拒绝，其后反而是瑟尔斯基提出要泽连斯基将费多罗夫免职。费多罗夫批评，瑟尔斯基不去思考如何以不对称战争去打赢这场战争，反而在分裂这个国家。

瑟尔斯基其后在社交媒体上重提他自己2022年初打赢基辅守卫战的战果，暗示若然无此成就，这个城市如今也不能举办记者会。

在民意反弹之际，泽连斯基16日表示他还在考虑国防部长人选，表明会将费多罗夫留在其团队之中，又指费多罗夫和瑟尔斯基不能沟通，他作为总统必须介入。

这场基辅政斗的结局还未上演，不过其结局对于乌克兰能否继续过去半年的利好形势将有重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