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未雨绸缪，应对美国可能从北约抽身

美国总统川普是北约的长期批评者，在过去几周中川普又加大了对北约的抨击力度。多个欧洲国家拒绝在对伊朗的战争中支持美国，这显然激怒了川普。面对美国从北约抽身的可能，欧洲旧大陆如何未雨绸缪，这是本次国际纵横节目的主题。

国际纵横 RFI

川普多次威胁退出北约，日前，他在接受英国《每日电讯报》采访时说：“我们一直都会在那里支持他们，而他们却没有支持我们。”在迈阿密的一次演讲中，川普进一步强调：“我们每年为北约花费数千亿美元，我们一直在支持他们，但鉴于他们现在的表现，我想我们不再有这个义务了。”

美国是否真的会退出北约，目前还不是一件确定的事。但不管怎样，面对这一可能性，欧洲国家已经开始提前应对，正在加快制定计划，以提升自身在北约这一军事组织中的主导地位，并着手构想一种新的“欧洲版北约”架构。《华尔街日报》就此披露说，北约秘书长、荷兰人吕特最近表示：“北约将更加由欧洲主导。”不过，这一转变面临巨大的挑战，其中的关键在于弥补多年国防投入不足所造成的差距。

让欧洲人掌握北约的指挥权

北约成立于1949年，诞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从一开始就围绕美国主导而设计，无论是在情报、后勤还是指挥体系方面都是如此。德国长期以来对这种格局的态度是安于现状，对法国提出的加强欧洲参与的呼吁置若罔闻——直到去年才发生转变。面对川普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态度：川普一度准备放弃对乌克兰的支持，而美国武器实际上自去年以来主要由欧洲出资购买，德国总理默茨才作出了关键调整，决定推动欧洲承担更多责任。

德国国防部长Boris Pistorius对《华尔街日报》表示：“显然，我们欧洲人必须在防务方面承担更多责任，而我们也正在这样做。”如今，北约越来越多的关键指挥岗位由欧洲人担任，许多近期或即将举行的大规模军事演习也由欧洲部队主导。不过，欧洲盟军最高司令仍然由美国将军担任，美国显然不打算放弃这一权力。

与此同时，欧洲官员希望加快在一些落后于美国的关键领域中的装备生产，包括反潜作战、太空与侦察能力以及空中加油能力。上个月宣布的英德联合项目--开发隐形巡航导弹和高超音速武器--正体现了这一新方向。

恢复义务兵役？

情报与核威慑问题仍是最棘手的难题。美国在卫星系统、监视和反导预警方面的能力是北约的核心支柱，这些能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替代。在核问题上，在川普曾威胁入侵格陵兰之后，德国与法国开始讨论是否可以将法国的核威慑扩展到包括德国在内的其他欧洲国家。法国总统马克龙上个月还决定，欧洲伙伴可以参与法国的核威慑演习。

此外，欧洲国家的这种“再军事化”趋势还可能伴随着义务兵役制度的恢复。在包括法国在内的许多欧洲国家，义务兵役制度已经被取消，法国是于1997年废除的。芬兰总统斯图布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表示：“在公民教育、国家认同和民族团结方面，或许没有什么比义务兵役更有效的了。”

一个关键问题仍未解决

不过，仍然存在的一个核心问题是，川普是否能够单方面决定让美国退出北约？根据2023年的一项改革，他必须获得参议院三分之二的同意或国会的联合批准。

但是，即便川普不能够单方面让美国退出北约，川普还是可以削弱北约的：川普可以撤回驻扎在欧洲的美军，目前美国在欧洲仍驻有约8万名士兵；川普还可以削弱北约的信誉。北约的第5条即成员国在遭受攻击时必须相互支援的原则，是北约联盟最关键的基石。但在目前的背景下，谁还会相信，一旦某个欧洲国家遭到普京的攻击，美国一定会自动出手相助？即便美国国会阻止川普正式退出北约，但川普自重返白宫以来所推行的政策，已经削弱了北约的威慑力。

川普甚至可能走得更远：1966年，戴高乐将军领导下的法国就曾退出北约一体化军事指挥体系。川普也可能召回由美国将军担任的北约最高司令。

川普甚至还可能停止向乌克兰提供武器，即使这些武器由欧洲出资购买。就此，欧洲国家也在试图反制，例如,威胁关闭欧洲境内的42个美军基地，或者是减少向美国的军购，而向美国军购的规模极其庞大：欧洲用于购买武器的支出中，平均每两个欧元就有一个欧元流入美国军火制造商的口袋。

欧洲有实力自我防卫，但……

从纸面上看，欧洲拥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可以在没有美国的情况下自我防卫。

欧洲即便最终被迫“自力更生”，它仍然具备财政实力、人口基础以及军事技术来对俄罗斯形成威慑。2025年，欧洲的国防支出接近5000亿欧元，是俄罗斯的三倍。欧盟成员国还可以依赖2009年《里斯本条约》中引入的相互防御条款，这一条款是以北约机制为蓝本的。目前，欧盟正在推进相关工作，使这一条款真正具备可操作性。在核保护方面，法国总统马克龙提出的“前沿威慑”概念也引起了多个国家的兴趣，尤其是德国。

然而，“欧洲版的北约”更多停留在理论层面。在现实中，欧洲的“盔甲”存在诸多缺陷。

首先，无法保证欧洲能够保持团结。为了自身安全，一些国家可能倾向于各自与白宫单独谈判，而美国很可能乐见其成。其次，欧洲的军事能力并不完整。在防空系统、卫星情报、战略运输以及远程打击能力等方面，短板尤为明显。而美国的核威慑体系，似乎仍然远比巴黎和伦敦所能提供的更为可靠。

最后，一个关键的问题是领导力问题。对大多数欧洲国家来说，美国的领导地位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即便是法德轴心，也难以获得同样广泛的共识。总的来说，建立一个“欧洲版的北约”，意味着要用一个碎片化、昂贵且效果不确定的新系统来替换一个已经被验证且成本相对较低的集体防御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