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芳华:大学毕业分配故事
2026-02-04 11:25:17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天愚博客
近日,蓝窗宿主良辰即将再次迎来《芳华》的作者严歌苓女士。昨晚,我观看了柴静对严歌苓的采访,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十多年前。那时,电影《芳华》热映,红极一时,我也追了这波“芳华”热潮,写下了自己关于大学毕业分配的“芳华”故事,并分章节发到了川外的官方校友群里。可谁能想到,故事还没发完,我就被校友会封禁,甚至被川外校友会官方群开除了我这位老校友的群籍。
严歌苓在全国范围内遭遇封禁,而我被川外校友会封禁,仔细想来,本质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因为说了真话而触怒了某些当权者。不过在“芳华”那个时代,我自认为比严歌苓更为勇敢。严歌苓在成都军区文工团里不得不承认了所谓的错误,从而最终被认定思想过关,而我却固执己见,甚至行事冲动。

时间回溯到1983年5月,那是大学毕业前的两个月。班级团支书米勂正在组织一场针对我和同班女同学爱丽生活问题的揭批会。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我,在那一刻就像被逼到绝境的狗一样,径直冲到主席台,对着会议组织者——班团支书破口大骂:“我*****妈!”这一声愤怒的咆哮,让原本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揭批会瞬间陷入了僵局。“*****妈”是地道的川骂,而在大学毕业前的两个月,我终于使用了一次这样的“川骂”权利。

我那声“川骂”,让全班同学都惊呆了,还惊动了偷偷躲在教室门外监控会议的的辅导员刃锈囱。她不得不开门走进教室,为下不了台的团支书米勂解围,匆忙宣布会议结束。
昨晚听了柴静对严作家的采访,那些在军管川外法德系七八级、七九级时期风光无限的刃辅导员,以及昔日的同学们,不断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怎么也挥之不去,让我一夜无眠。今天一大早,我就把那些浮想联翩的旧日故事留言给了大作家严歌苓。
我决定重新修改这段带有文革流毒印记的真实故事,再次公之于众。这也算是给严作家在军队文工团里的“芳华”生活增添一份别样的补充,希望她在未来的小说创作中能从这个大学毕业分配故事里获得一些灵感。
这个故事深深烙印着那个时代的政治印记。倘若当年的辅导员和同学们在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希望大家能够多多包涵。我在此郑重声明,我现在推出这个故事,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想要揭露当时不正常的政治现象和文革遗毒。三十多年过去了,大家如今都已为人父母,甚至为人祖父祖母,还望故事中涉及到的人物能理解当年那个愣头青的良苦用心。
十多年前,我发出“我的芳华——毕业分配的故事”,主要还是想蹭大作家严歌苓大作《芳华》的热度,让自己的芳华经历也能被人知晓,同时揭露大学毕业分配中的不公。今天,我把这个老故事再次翻新并分享出来,是因为昨夜听了柴静对严歌苓的访谈,而且作为严歌苓的粉丝,我马上又将有幸接待这位有良知的作家严歌苓。这也算是我拍大作家严歌苓马屁的一种方式吧,只希望这马屁别拍歪了。
松辅导员的离去、刃辅导员的到来、政治管理高校的“神话”
在大学攻读外语专业,拥有一位口语对话伙伴是极为必要的,爱丽便是我练习法语口语的绝佳搭档。随着时光缓缓流淌,在一次次的对话交流中,我和爱丽之间萌生出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微妙好感。这份青涩而美好的情感,就像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没有成为我们学业道路上的羁绊,反而为我们的学习生活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相反,我们如同不知疲倦的逐梦人,废寝忘食、日夜兼程地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在班级中,我们的成绩如同一座座稳固的山峰,始终屹立在前列。后来,当原本单纯的“同学关系”被外界曝光成“恋爱关系”时,我们也悄然步入了大四——这一年,是学生分配前的关键一年,每一个选择都如同命运的齿轮,将决定我们未来的走向。
从大一到大三,我们班由松辅导员管理。她是当年留校的大学生,既是班级尽职尽责的辅导员,也是教师队伍中出类拔萃的一员。作为知识分子,松老师极为看重学生的学习成绩和品德修养。在她的观念里,那些在学习上敷衍了事,只懂得在政治上投机取巧的同学,是难以在她的管理下有立足之地的。她对学生的学习要求异常严格,常常主动与专业老师沟通交流,深入细致地了解每一位学生的学习状况。并且,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大家:“大学生一定要以学习为主。”那些不学无术的同学对她心怀敬畏,而像我和爱丽这样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学生,则对她满怀喜爱。我甚至在大三时被评为三好学生。

右边第二位为松老师
尽管在同学们眼中,她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但她却为我们营造了一种宽松和谐的政治氛围,让大家能够心无旁骛地专注于专业学习。与被刃辅导员严格管理的七八级学长学姐相比,我们班上的同学都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尤其是我们这些学习成绩优异的同学。
大学期间,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到了高年级还担任了班上的学习委员。爱丽在女生中也是学习的佼佼者。我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那种刻意去“拜访”那位能决定学生分配命运的辅导员的意识。然而,松老师却因为我们优异的学习成绩和诚恳踏实的为人,对我们格外关注。对于我们这对形影不离的学习伙伴,她也并未横加阻拦。

在两位学生站立的是黄老师
在拨乱反正、百废待兴的八十年代初期,凭借着刻苦的学习精神和优异的成绩,我们不仅赢得了松老师的宽容和理解,还获得了专业教师们的喜爱,其中就包括我们的专业教师兼副系主任杜老师。那个“白卷英雄”张铁生横行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数学家陈景润则成为了时代的楷模,备受人们尊崇。此时,玩弄政治的人不再吃香,曾经被称为“臭老九”的知识分子开始赢得人们的敬重。
就我个人而言,读大学时我年龄偏小,十六岁半就踏入了大学校门,但我学习十分努力,成绩优异。我为人单纯,心直口快,还乐于助人,在班上人缘很好,也时常得到松老师和其他专业老师的称赞,曾荣获“三好学生”的称号。

然而,当“同学关系”被曝光为“恋爱关系”后,我们的大学生活迎来了坎坷的阶段。随着大四辅导员的更换,往日宽松和谐的学习氛围被紧张压抑的政治气氛所取代。系党支书贾书记把“优秀”政工干部刃辅导员派到了我们七九级。刃老师是一位退伍军人的家属,只有初中文凭,但她的政治觉悟极高。她对贾书记言听计从,忠心耿耿。她送走了法德系七八级,转而接管了我们法德系七九级。她担任七八级辅导员时,因管理学生名声在外,深受贾书记赏识。她成功地在学生中发展了几个党员,还把七八级几个班级打造成了半军事化的集体。
1982年2月,中央办公厅转发了中央宣传部《关于深入开展“五讲四美”活动的报告》。报告中规定每年3月为“全民文明礼貌月”。1982年3月1日,全国第一个“全民文明礼貌月”正式拉开帷幕。一时间,激昂的歌声在中国大地上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场坚定斗志强……愿做革命的螺丝钉,集体主义思想放光芒。学习雷锋好榜样,毛主席的教导记心上,全心全意为人民,共产主义品德多高尚。”
心潮澎湃的刃辅导员带领着七八级的师兄师姐们全身心地投入到“全民文明礼貌月”的活动中。她一声令下,上届的学长学姐们便放下手中的书本,扛着红旗,敲着锣鼓,唱着激昂的歌曲,走上大街,争抢着清洁工人手中的扫帚。
在刃辅导员的监督下,重庆烈士墓的大街小巷锣鼓喧天,红旗招展,扫帚挥舞之处,尘土飞扬。正如红太阳所说“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在红旗飘飘和锣鼓喧嚣中,灰尘四处飞逃,刃辅导员的名声也传遍了歌乐山校园。
在刃辅导员的带领下,七八级的学长们政治热情高涨,在频繁的政治学习中踊跃发言,口号一个比一个响亮。在刃辅导员看来,专业学习似乎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在政治学习时要“立场坚定,斗志昂扬”。
学校原本规定,周末学生可以回家或者外出自由活动,但周日晚上七点必须回校报到。刃辅导员却实施了军事化的周末点名制度,点名由她的一名学生党员干部具体执行。只有初中水平的刃辅导员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整齐的大学生队伍前,欣赏着大学生们的整齐列队,满意地倾听着他们响亮的应答声“到!到!到!到!”。点名结束后,刃辅导员一周的战前动员便开始了,她那洪亮的外省方言和政治高调传遍了整个校园,男女老少无人不知,她成了歌乐山下红极一时的人。
刃老师的极左言行,让我仿佛又回到了张铁生交白卷、劳动子弟仅凭手上老茧就能上大学的政治时代。“满山的松树青又青啰,满山的翠竹根连根啰。新型的大学办得好唻,它和工农心连心啰。”我仿佛在大四时天天置身于文革电影《决裂》的场景中。
这位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大学辅导员,居然能把大学生管理得服服帖帖,而且个个都踊跃申请入党,再次创造了我党高教的“神话”。因此,刃老师被系党支书贾书记推荐为全院优秀党员、优秀辅导员,甚至在法德系教师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参加了省“劳动模范”表彰大会,走上主席台领取了省委领导颁发的大红花。
法德系党支部贾书记是南下干部即川外院党委汪书记的第二任夫人,川外俄语专业的早期毕业生,夫唱妇随的马列主义老太太,也是刃老师的坚实靠山。在贾书记的提携下,曾管理七八级的刃辅导员声名远扬,再加上诚惶诚恐的学长们的通风报信,我们七九级的学弟学妹们都感受到了自己的“幸运”,特别是我这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 学者们以扫大街为荣,以申请入党为荣,而我们七九还可以以学习好为荣,岁月静好,但可惜好景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