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毅：什么样的研究生真有独立研究能力？

一个实验室已经在发很多文章，新加入的研究生与前面的工作在思路、方法、写作都类似，是个好学生，学习能力很强。

但是，算不算具有自然科学“博士”所谓“独立”研究能力？

说不清楚。

如果一个研究生，研究课题、思路、方法、写作都与其所在实验室不同，那么就很容易被认为是具有独立研究能力的优秀研究生。

四十一年来，我实验室有一些学生，做了我自己从未做过的研究。

例如，蒋辉研究神经细胞极性，我实验室当时研究神经纤维导向。而且我当时全职在美国，蒋辉在上海、后来搬到北京的实验室，我们主要是电子邮件交流，恐怕有几百封来回邮件。

周传研究动物的社会行为，甚至我想都没有想过，不是我发起的。此前，我实验室研究神经发育的分子机理。我建议过周传研究磁感应，他发现我的建议不好落地，做过一段时间后，他自己研读文献，发起研究果蝇打架的分子机理。结果，我实验室的方向因此改变，跟随周传同学前进。其中，刘琰不仅研究小鼠和大鼠基因与行为的关系，还研究基因敲除后猴的行为，让我实验室第一次研究过猴，可能因此成为罕见的一个从果蝇、蛙、鸡、小/大鼠、猴都研究过的实验室。

用果蝇和小鼠研究睡眠，我以前也从未做过。当时的研究生钱永军、戴熙慧敏、周恩兴、杨威等探出路来。

我想用人类遗传学研究人类认知，几个学生自己搞清楚怎么研究，一系列工作都是她们做的。加上以前的那些动物，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用诸多动物进行过实验研究、而且都有分子生物学和遗传学的实验研究。这不是我指到哪打到哪，而是学生按照好奇心，为了探索，我提供支持、质量监督，以及一些想法，包括错误的想法，供刺激和参考，以及被批评和拒绝。

寻找新的神经递质，是我发起的。但是，我没做过其中任何技术，完全不知道步履如此艰难，更不知道需要十几年，两个合作实验室都受不了我，很多学生也受不了，但是贾晓波、卞希玲等坚持十几年，余思涵、梁文君、夏晨亮等居然加入这种外观看上去进展缓慢（实际上在思路、技术不断进步）的课题。我们终于看见曙光。

生物化学分离提纯，纯粹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技术落后的缺点中这是一大缺点。刘玉祥会，他在王晓东的学生方敏实验室待过几年。方敏离开北大后，刘玉祥转到我实验室继续博士研究。之后做博士后开始分离纯化蛋白激酶的上游激酶，开创我实验室生物化学。一开始两篇JBC是发现AMPK类的激酶上游远不只LKB1，而还有二十多种。但是因为只有生化，缺生理学功能，被外界所轻视，不知道那实际是我实验室一个重要的起点。他还有纯化到其他蛋白激酶，更多同学进一步研究，现在知道肯定有功能。在未发表的研究中，刘玉祥分离纯化到细胞死亡重要蛋白质的上游激酶，他和同学研究出重要生物学功能。他纯化到参与癌症的蛋白质的上游激酶，其他同学也发现了重要的功能。

李扬学了生化后，加上遗传，发现蛋白激酶Sik3的磷酸化显示和控制睡眠需求。

余建军与刘玉祥等合作，自己也学了很好的生化，把生物化学和睡眠连起来，研究了蛋白质磷酸酶与睡眠的关系。

GPCR是我想研究，但我既没研究过，其中技术也一个都不会。是几位研究生全部建立，现在可能是世界上GPCR技术最全的实验室之一（如果不是最全）。

其中，自振滔发现GPR39的内源配体是胆汁酸，而前人认为的锌离子是后来的。而且他发现这一对配体-受体关系在小鼠模型参与急性胰腺炎。如果以后在人类急性胰腺炎可以验证，这是很重要的突破。单一学生，从思路、设计、技术（分子检测到动物疾病模型）都能够在实验室没有做过的情况下建立，显然有很强的独立研究能力。

这之后，几位研究生都加入，带动我实验室在GPCR工作推动。刘莎莎在重要的疾病相关方面可能有较大突破。恐怕今后几年出现雨后春笋也不奇怪，有独立思考且积极的学生。

多种路径和方法研究老年痴呆的阿兹海默病，不能说无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