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为何没有在进化中消失？

Nature Ecology and Evolution 发表的最新研究表明，同性性行为是某些灵长类动物正常社会生活的一部分，可能是它们应对生态压力、生活史特征以及复杂社会等级制度的一种反应，对其长期生存和繁衍发挥着重要作用。

图源：Unsplash / Anders J

在自然界，生命的终极意义在于繁衍后代，而同性恋及其性行为是无法诞生后代的。对于繁衍而言，同性性行为（Same-Sex Sexual Behaviour，SSB）会消耗大量时间、精力和资源，显然是一种浪费，而事实上，自然界中的许多生物都存在同性性行为现象，其为何在漫长的进化中仍得以保留？

不管是低等动物，还是高等动物，同性性行为都一直存在，这说明同性性行为在成本巨大的同时，必然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巨大的繁殖效益，否则，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早应该被淘汰了。

2026 年 1 月 12 日，Nature 在其官网头条报道了一项最新研究发现——同性性行为有助于灵长类动物生存和繁衍，同性个体之间的这种关系有助于猿猴类动物化解冲突、巩固联盟，尤其是在干旱地区和猛兽出没的环境中。

该研究以“Ecological and social pressures drive same-sex sexual behaviour in non-human primates”为题，于 2026 年 1 月 12 日，在线发表于 Nature 子刊 Nature Ecology and Evolution 上。

这项针对 491 种猿、猴及其他非人灵长类动物的研究发现，发现有 59 种存在同性性行为，并在其中 23 种中找到了同性性行为反复出现的证据。这种行为最有可能出现在生活于干旱地区（例如巴巴利猕猴）以及被捕食风险较高的区域（例如绿猴）的物种，而且在寿命较长的物种（黑猩猩）以及雌雄体型差异较大的物种（山地大猩猩）中更为常见。在等级分明的物种（例如倭猩猩）中，同性性行为也更为普遍，因为在这样的群体中，个体（尤其是雄性）必须在社会等级中向上攀升才有机会繁殖。

该研究表明，同性性行为是某些灵长类动物正常社会生活的一部分，可能是它们应对生态压力、生活史特征以及复杂社会等级制度的一种反应，对其长期生存和繁衍发挥着重要作用。

同性性行为指同一性别个体之间的性互动。长期以来，科学界视同性性行为为罕见或异常行为，但近年研究表明，至少有 1500 种动物存在 同性性行为，其中灵长类动物尤为突出。然而，同性性行为无法繁衍后代，因此，其进化起源一直成谜：是基因决定？还是环境塑造？或是社会策略？

在这项最新研究中，研究团队系统回顾了 1732 篇文献，最终筛选出 96 项高质量研究，覆盖了 491 种非人灵长类动物，其中 59 种有同性性行为记录（包括黑猩猩、倭黑猩猩、日本猕猴等）。他们采用系统发育回归模型和结构方程模型，分析了 15 个环境、生活史和社会变量。

非人灵长类动物中 SSB 的系统发育分布

上图展示了同性性行为在灵长类系统发育树上的分布（红色方块表示已记录 SSB 的物种）。研究发现，同性性行为具有中等系统发育信号，说明它既受祖先影响，又独立演化多次，为生态和社会驱动力提供了分析基础。

核心发现：三大驱动力塑造 SSB

1、生态压力：干旱、食物稀缺和捕食促进同性性行为

生活在干旱环境、食物稀缺或高被捕食压力的物种中，同性性行为更常见。例如，巴巴利猕猴在极端气候中通过增加梳理和性互动强化社会纽带，以应对生存压力。同性性行为可能作为一种“社会黏合剂”，提升群体协作和生存概率。

2、生活史特征：二型性、长寿物种更易出现同性性行为

体型二型性显著（例如雄雌体型差异大）和寿命较长的物种（例如黑猩猩），同性性行为发生率更高。这可能因为二型性物种社会竞争激烈，同性性行为有助于管理等级冲突；而长寿个体需维持长期社会关系，同性性行为成为纽带工具。

3、社会复杂性：群体结构直接驱动同性性行为

社会结构复杂的物种（例如多雄多雌群体、严格等级制度）同性性行为更频繁。例如，狒狒和猕猴通过同性性行为巩固联盟、减少攻击行为。结构方程模型显示，社会复杂性是同性性行为最直接的驱动力，而生态和生活史因素主要通过影响社会结构间接作用。

非人灵长类动物 SSB 进化的多变量框架

上图总结了多变量分析结果：蓝色箭头表示社会结构对同性性行为的直接正向影响，而生态因素通过影响生活史间接作用，这揭示了同性性行为作为适应行为的多层次机制。

研究意义：从灵长类到人类的思考

这项研究不仅填补了同性性行为进化研究的空白，还引发了对人类行为的类比思考。例如，论文提到人类社会中社会分层程度与男性同性性行为流行率呈正相关，这与灵长类等级制度驱动同性性行为的发现惊人相似。但论文作者强调，这只是推论。

该研究还指出，气候变化可能导致生态压力加剧，同性性行为或成为动物应对危机的行为策略，未来需长期追踪数据验证这一假设。

总的来说，这项研究表明，同性性行为并非异常，而是灵长类动物在进化中形成的灵活策略，它揭示了生物行为如何受生态与社会交织影响，也提醒我们自然界的多样性远超出人类简单分类的范畴。这项研究为理解动物行为打开了新窗口，也呼吁我们以更开放的心态看待生命世界的复杂性。

2020 年 11 月 9 日，美国北卡罗莱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研究人员在 Nature 子刊 Nature Ecology & Evolution 上发表的题为：Same-sex sexual behaviour and selection for indiscriminate mating 的论文。

这项研究建立了一个简单的有性生殖模型，并为同性性行为（SSB）的进化创造了一个理论框架。研究团队在多种条件下验证了这一模型，并发现不加性别选择的交配是最优生殖策略，从而强有力地支持了同性性行为的进化优势。

2021年8月23日，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的研究人员在 Nature 子刊 Nature Human Behaviour 发表了题为：Genomic evidence consistent with antagonistic pleiotropy may help explain the evolutionary maintenance of same-sex sexual behaviour in humans 的研究论文。

这项研究表明，同性性行为相关的遗传效应，会帮助异性恋者拥有更多异性伴侣，这将在进化中为他们带来更多后代。这有助解释为何同性性行为在整个人类物种进化中持续存在：这些遗传效应或因能带来更多后代而受到了进化过程青睐。

2024 年 1 月 3 日，美国密歇根大学张建之教授团队（宋斯亮为第一作者）在 Science Advances 期刊发表了题为：Genetic variants underlying human bisexual behavior are reproductively advantageous 的研究论文。

该研究表明，男性双性恋行为（BSB）等位基因可能具有生育优势，从而拥有更多后代，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 SSB 相关等位基因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持续存在。相比之下，真性同性恋（eSSB）等位基因不具有这种优势，因而可能会在现代社会被选择、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