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机场被推销，办卡后权益缩水

近日，市民赵女士向解放日报·上观新闻民声直通车栏目反映，今年5月，她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时，遇到一名身穿制服的推销人员。对方以“充值可用于抵扣机票”“无限次享用贵宾厅”等说法，向她推销一款权益服务。直到回程购票时，她才发现，所谓“抵扣”实际只能抵扣每次50元的机场建设费，贵宾厅服务也有提前预约等限制，而这些关键条件，对方在推销时并未说明。类似的推销并非个例。记者日前走访浦东机场发现，部分航司自助值机区域的确有第三方人员借提供值机协助，推销卡券产品。

办卡后权益缩水

如果不是女儿提醒，赵女士恐怕至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当初在机场焙买的会员服务，可能和推销人员口中的“机场服务”并不是一回事。

5月2日，赵女士在浦东机场T2航站楼自助办理登机手续时，一名身着类似航司工作制服的人员热情地凑上来，向她推荐“差旅甄选”会员服务。对方声称，充值999元可赠送200元，后续购票时这笔钱可以直接抵扣机票费用，还能享受优惠价，并附赠不限航司、无限次使用的贵宾厅服务。

当时，赵女士正有返程需求，面对热络的推销，她没有多想便扫码支付了999元。然而，等到真正返程购票时，她才发现，充值金额根本无法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抵扣机票票面价格，而是每次只能抵扣50元机场建设费。“本来我想着慢慢用也行，可是后来比较了几家平台，他们的价格毫无优势。”赵女士无奈地说。

更让她气愤的是，推销人员当时重点介绍的贵宾厅服务，实际上至少需要提前一天预约。她近几次出行都是当天订票，根本无法享受这项服务。而这些使用限制，在最初推销时对方只字未提。

事后，她向女儿吐槽这段经历，女儿的一句话让她突然警觉起来：这与社交平台上网友曝光的一些消费纠纷很像。赵女士这才重新回想起当时的细节——那些穿着制服的人，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明确表明自己是机场或者航司的工作人员。

经过努力，赵女士最终拿回了退款，但一个疑问一直挥之不去：如果这些人并不是机场或者航司工作人员，为什么能够穿着类似制服、挂着类似工牌，出现在官方自助值机柜台旁推销产品？

记者日前来到浦东机场T2航站楼。在吉祥航空自助服务柜台区域，几名身穿黑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分散站在十几个自助柜台前。看到旅客前来办理值机手续，她们便主动上前“指导”办理业务，随后话锋一转，开始推销会员服务。

记者现场恰好听到，其中一名推销人员正在向一家人推介“差旅甄选”服务，声称“价格比其他平台便宜”“同行人的费用也可以一起扣除”。当记者进一步询问具体如何抵扣时，对方看了一眼记者，似乎有所防备，以“正在接待顾客”为由，将记者介绍给了一旁的另一名同事。

现场，一名身着黑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向一家人介绍产品。

这名同事的话术明显谨慎了许多。她表示，充值1699元后，每次购票只能抵扣50元机场建设费，同行人可以共享；贵宾厅不限次，也“不需要任何条件”。此外，还可以享受吉祥航空头等舱托运免排队服务。

见记者半信半疑，她指了指脖子上的吊牌绳索，信誓旦旦地说：“我们是吉祥航空的。”随后，她又拿起挂在身上的“工作证”让记者扫码。记者仔细查看后发现，所谓的“工作证”上并没有清晰的姓名、单位等身份信息，卡套背面反而印着“差旅甄选”小程序的二维码。

这些工作人员身上挂着“工作证”，但只能看到黑色卡套，绳索上还印着“吉祥航空”的字样。

这些人究竟是不是吉祥航空的员工？记者前往一侧的吉祥航空官方服务台咨询。柜台工作人员明确告诉记者，这些在现场拉客的人员“不是我们吉祥航空的”，属于第三方公司派来的，但第三方公司确与吉祥航空存在相关合作协议：比如，通过该服务购买的吉祥航空行程，旅客确实可以享受头等舱免排队托运服务。但其售卖的其他内容，包括具体充值、消费服务等，与吉祥航空没有关系。如果消费者后续在付费及服务使用上产生纠纷，需要直接找这家第三方公司维权，吉祥航空方面无法介入处理。

工作人员还特别提醒记者，遇到此类推销时，一定要问清楚“充值的钱是全额抵扣机票，还是只抵扣部分费用”，避免后期产生纠纷。

那么，推销人员所说的“充值抵机票”“不限次贵宾厅”，究竟与实际权益有多大差距？记者进一步查看“差旅甄选”小程序中的会员协议发现，推销人员口中的“专属贵宾厅”确实存在，但和另一项权益“快速安检”不能同时享受，而且需要以公众号展示内妊酞准，并且至少提前一天预约。

至于所谓的“抵扣”，实际上对应的是会员权益中的“通用券”。购买1699元的会员卡后，可以获得一定额度的通用券，其中2500元的通用券可以用于预订机票抵扣机场建设费，具体为“50元/人/张，不限会员本人”，也可以用于酒店预订、商城兑换等。

从小程序具体条款来看，这些权益并非没有，但与推销人员口中的“充值抵机票”“不限次贵宾厅”等说法相比，使用条件受到诸多限制。

一些限制条款在细则中才详细展开。

对于正在机场办理值机的旅客来说，时间紧张，很难在短时间内逐项查看复杂的会员条款。推销人员口头宣传的权益与实际使用规则之间一旦存在信息落差，也就容易让消费者产生与产品实际情况不同的理解。

记者在现场臂察发现，这些推销人员目标十分明确，往往会优先接近那些行色匆匆、正在办理值机手续的旅客。协助旅客办理业务，也成了接触潜在消费者的借口。

谁在机场卖卡？

类似的情况在其他航空值机区域也有发生。在浦东机场T2的海南航空自助值机区域，记者看到几名身穿灰色马甲、白色衬衫工作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靠墙排列的自助值机设备前。她们脖子上挂着黄橙色的工牌带子，工牌朝外一侧则是纯黑色卡面，没有明显的身份信息。

当旅客靠近海南航空的值机柜台时，身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便主动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随后推销一款“商旅卡”。

当旅客靠近值机柜台时，她们便主动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随后推销一款“商旅卡”。记者在一旁听到的话术是：“充值1900多元可以得3000元，可以购买机票。”但当记者上前询问具体办理情况时，对方却十分警觉，改口称“我们这里不办理什么卡”，并表示“只负责海航头等舱”。

那么，她们是不是海南航空的工作人员？记者转而向附近的海南航空官方柜台询问，柜台工作人员表示，这些人员并不是海南航空的员工，也不是机场堡作人员。

记者根据现场线索，在招聘软件上查询到一家招聘机场销售员的上海公司。该公司的招聘页面显示，相关岗位工作地点就是浦东机场T2海南航空自助值机处，人员服饰也与记者现场看到的情况一致。

简介中，其自称是“国内领先的航空会员卡营销服务机构和线下场景营销信用卡发卡机构”，先后与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虹桥国际机场等国内知名机场建立战略合作关系，为会员提供值机指引、自助托运协助、交通引导等服务，同时以机场为背景，为多家银行引入更多航空联名信用卡商旅客户。

该公司在简介中称自己是“国内领先的航空会员卡营销服务机构和线下场景营销信用卡发卡机构”。

记者随后以应聘者身份联系该公司人事经理。对方介绍，机场销售人员的工作内容就是“在机场帮忙给旅客办理值机业务的同时推销权益卡产品”。

记者注意到，招聘岗位备注中提到“试用期工装自费，转正后工装费用公司会报销”，于是进一步询问工装具体有什么要求。对方称，工装是“海航的工作服”，服装费用大约300元，并发来一张示意照片。记者比对发现，照片中的服饰与机场现场推销人员所穿服饰一致。

对于薪资，对方则表示，销售人员的收入与推销成果相关：月开卡量15张以上一张卡提成80元；也可以选择无底薪、单卡提成的形式，单张开卡提成250元，试用期内当月开卡满41张，次月即可转正。

从招聘信息和人事经理的说法来看，“卖出多少张卡”是这类岗位的重要考核指标。在这样的销售模式下，一线推销人员更加倾向于使用模糊话术甚至夸大宣传来提高开卡成功率。而对于旅客来说，机场又是一个特殊的消费场景：时间紧、客流大，身穿制服的人员天然更容易获得信任，旅客一旦在匆忙中作出消费决定，后续就可能产生消费纠纷。

记者在黑猫投诉平台进一步检索发现，不少乘客曾反映在浦东机场航站楼内遭遇第三方人员推销商旅VIP会员。旅客朱女士表示，由于推销人员的着装和言谈举止很像机场或者航司工作人员，自己出于信任才购买了产品，但实际使用时却发现，部分权益与此前宣传存在较大差异。

将督促加强现场避理

其实，国内其他地方也曾出现过类似情况。近期，一名博主就发布视频反映，外省市一机场内有第三方公司人员身穿疑似南方航空制服，向旅客推销商旅卡。经博主和当地媒体曝光后，目前该机场已在航站楼设置商旅卡消费风险提示牌，提醒旅客“个别推销人员着装类似航空公司或机场员工，请主动核实其所属公司”。

类似情况在全国多地机场均有发生。

面对此类问题，该如何加强管理？对此，浦东机场方面表示，机场地面值机大厅不同航空公司、不同部门工作人员的着装存在一定差异。针对旅客反映的推销情况，机场方面会对相关航司展开约谈，并督促其加强对所属自助值机区域的现场避理。机场方面同时表示，航站楼内有巡逻人员，会重点关注这类推销扰序行为。一旦发现，将按照流程处理，必要时将联系执法人员到场。如果旅客在现场遭遇类似推销，也可拨打021-96990机场热线反映情况或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