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锡进 孙宇晨 六神磊磊混战 这场架为何越吵越荒诞
2026-09-06 15:26:20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海边的西塞罗
还把六神磊磊也卷了进来。
前两天我借着孙宇晨和景甜那个瓜,写了好几篇稿子,有老读者在我的文章下面天天抗议。说小西你写点有意义的,别关注这种烂事。
我当时就说,这个事儿是个烂事不假,但是它居然在中文舆论圈引发这么大的热议,这事儿本身不是挺值得分析、玩味的吗?
果然,你看,事情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事主孙宇晨还在舆论中央霸着榜,还把退了休的胡锡进老师也卷了进来。
考察了一下,事情是这样的——那几天全网各路大V都在声讨孙宇晨曝光前女友隐私的行为,胡锡进老师也跟风骂了两句。
胡老师这人写文章,我觉得其实比较中庸,要不然也不能领先AI写作时代出“胡锡进风写作程序”这种梗。这次也是,骂是骂了,但没骂出什么新意,什么“屎上雕花”、“给中国男人丢脸”之类,没超出一般写手的水平。
但要说孙宇晨到底是“流量捕手”,这么多人骂他,他总得找个人怼一下吧。找谁呢?按照这哥们闻流量而动的一贯德行,当然找最出名的那个。
于是他挑上了胡锡进老师,连发了两篇《致胡锡进老师》《再致胡锡进老师》。我觉得这两篇文章里,孙宇晨倒是“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他果断抛掉曝光前女友隐私的渣男人设,退守到了“为中国男性声讨彩礼制度”的这个“圣盔谷”里,这个站位确实站到了时代痛点上,是可以好好打一打防守反击的。
当然胡锡进老师也是聪明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享受了巴菲特、马云、罗永浩、景甜的同等待遇——被孙宇晨这厮当流量源给蹭上了。
于是胡老师公开宣布他不再回应孙宇晨,高挂免战牌,骂战到此为止。
但就在此刻,六神磊磊老师下场了,连发三篇文章,定性这场争论是“中文互联网史上最不真诚的一次嘴仗”。
他用了他惯常的金庸式比喻——“好比岳不群和田伯光在为高铁上该不该卖卫生巾吵得有来有回”。两人都在为毫不关心的事吵得热火朝天,演给各自的基本盘看。一个资本投机,一个语言投机。
这里开个玩笑,我觉得岳不群如果这要讨论卫生巾问题,还是有立场的。
因为据考证,太监因为那方面的残疾,确实有失禁、漏尿的难言之隐。岳掌门自宫练了《辟邪剑谱》之后,没准儿真的需要关心一下卫生护理用品的问题——所以,六神磊磊老师这个比喻生动归生动,在生理学和考据学上,稍稍欠了一点严谨。
但是胡锡进老师显然生气了,前天又刚发了一篇《道德自恋的六神磊磊,又飘出了公众的价值共识》(这个标题莫名有点拗口,我看了几遍才理解啥意思),把这场本来已经进入垃圾时间的争吵,顿时进了加时赛,还对口相声改群口相声,奔着大型相声专场的方向一路狂飙。郭德纲走了,戗行的来了。
说正经的,我觉得六神老师说这是“中文互联网史上最不真诚的一次嘴仗”还是说到点子上的,这场嘴仗滑稽的地方就在于,胡老师和孙割其实都并不在乎他们吵的一包劲的那些问题,彩礼是个真问题,但孙割一个身家85亿美元的顶级富豪,而且钱都是从韭菜那里刮来的,很难想象他吵这一架真的是在为广大为彩礼犯难的未婚男同胞吵架。至于胡锡进老师,他是否真的那么关心“中国男人的脸面”和“体面”的问题……我觉得,这就是胡老师为什么动那么大肝火,非要和六神老师干架的主要争议点了——你说我连“体面”都不配关心了,这可还行?
所以六神说他们不真诚,说他们假装在吵自己其实压根不关心的事,表演给各自的受众看。这个逻辑是这样的。
但这里面又能引申出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儿——像孙割、胡老师这样曾经的大V,你说他们吵这种事不真诚,他们吵什么事儿才能是真诚的呢?这种话题有吗?
本来,还是有的。
公众人物,顶级大V,虽然他们有钱、有影响力,像彩礼这种事情上不必与我等同落一层烟火,但是他们毕竟还是生活在这个社会里,同一个社会,无论什么阶层,就一定有本应该共同关心的话题。
像我昨天写的《一个德国人的故事》一文,里面说的那个德国著名政论家哈夫纳,他从小就家境优渥,后来又移民英国,二战之后又作为国际媒体的观察员回到德国,他跟很多一辈子待在德国的平民生活似乎是平行线,可是他写出来的政论就是十分真诚、且意义感十足的。
为什么?哈夫纳所置身的,是一个历史转折期里的核心危机,他所关切的,是对人类普遍命运的感知与知识分子的终极责任。哈夫纳虽然出身优渥、身份超然,但他和他的同胞们共同头顶着同一片时代的乌云——法西斯的肆虐、自由的坍塌、文明的解体、以及人类对民主制度的犹疑。在这些问题那里,任何阶层的平行线都会被强行交织在一起,所有人讨论起来都有意义。
所以你是有影响力的公共人物,你就应该讨论这种大事,因为这种事讨论起来你才有可能真诚,并产生跨越阶层的共鸣。回首前些年,胡老师还没退休的时候,他跟各路公知论战的那些事儿,虽然还没有人家哈夫纳的那个深度吧,但好歹还和这个感觉擦点边。所以大家不感觉滑稽。所以你说当年的列位诸公,比个什么远图公之类,我是没意见的,好歹人家当年争的是大事。
但现如今是个什么感觉呢?孙宇晨一篇小作文,靠爆料自己明星前女友的隐私自我炒作,然后不仅胡老师,整个中文舆论场就被带到这摊烂泥里你来我往的厮杀了一个多星期。甚至你不讨论这个事儿都不太行——因为在安全、可写作的话题里,就这事儿有流量啊。而写作者终究是要靠流量和注意力活着的。但你见过哪家武侠小说里,武林高手直接在勾栏瓦肆里开片,还硬说这是华山论剑的?
这就像哈夫纳不写严肃政论了,而去讨论德国女性该不该穿超短裙一样滑稽。
公共话题的劣化与丧失,这个事情的别扭所在。
于是公众人物就只能去表演,去拟态公众对这种琐事的情绪,然后表演打架。
而一说起表演打架,我想起一点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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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六神磊磊老师是读金庸成名的,但武侠小说在中国风靡,其实是非常浅近的事情。1954年,梁羽生写了一篇《龙虎斗京华》的小说,标志着“新派武侠小说”的诞生。
但很多读者不知道的是,这篇小说的诞生,恰恰源于一场同样充满了“表演”与“荒诞”色彩的现实打架。
这就是香港武林史上著名的“吴公仪大战陈克夫”。
那正是在1954年1月,吴氏太极拳的传人吴公仪和白鹤派的陈克夫在报纸上隔空互怼,最后惊动了澳门的大亨何贤。
何贤一拍大腿,说既然你们吵得这么凶,不如来澳门办一场慈善打擂,门票收入全部拿来赈灾。
当时全港澳的市民和媒体都被这场“武林决战”点燃了,高手对决啊!大家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水浒传》、《三侠五义》里那种高来高去、神乎其神的绝世武功。
结果到了比赛那天,万众瞩目之下,两位掌门人一上台,没有神功,没有内力,只有毫无章法的王八拳。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互薅头发、互掐脖子,动作之滑稽、场面之难看,简直就像是两个醉汉在路边撸串时起了冲突。

比赛只打了两三个回合,因为双方都挂了彩(其实也就是流了点鼻血),裁判就赶紧宣布“不胜、不负、不和”,草草收场。
观众觉得没看过瘾,梁羽生才趁势写了那样一篇小说,开启了武侠时代。

但是为什么,传说中的高手对决,一到现实中就搞笑成那样了呢?
这里面其实有一个很深刻的问题,那就是古代中国的民间武术,其实一直是一株被加了盖子、长不大的盆景植物。
对比武侠小说和大仲马喜欢写的那种西方决斗小说。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同样是高手单挑,西方决斗那是正经的“私人战争”,黑暗时代用圆盾战斧、中世纪盛期搞骑士决斗,文艺复兴后“刺死砍伤”理论完备了,就是击剑拼命,到了工业时代枪械技术发达了,直接上手枪对射。反正一直走在时代发展的前线上,什么最致命咱用什么。


但武侠小说和中国传武的真实发展则不然,战国时代的侠客用的还是当时最先进的兵器鱼肠剑什么的,唐代的李白们仗剑游四方,用的兵器已经跟时代脱节了,明代俞大猷回传给少林的是棍法,而同时代军事已经演进到热兵器了。到了晚清,加特林、马克沁都出来了,咱们的民间武术却退化到了“南拳北腿”,讲究的是“拳脚上见真章”,最后赤手空拳却刀枪不入的义和拳大师兄们能把老佛爷都忽悠信了……
兵器在进化,可是侠客武术却在退化,从代表时代高科技的鱼肠剑、退到仅用于看家护院的少林棍、再一路退化到拳脚较量,“龙虎斗京华”的那一套街头王八拳,只是这个退化路线上非常自然的延伸而已。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观呢?因为中国历史上,随着时代的演进,朝廷对民间拥武的上限管制,是越来越严的。
先秦侠客能配鱼肠剑,那是因为当时天下还没有皇帝,管不着。
到了秦汉,秦始皇收天下之兵铸金人,周亚夫贵为太尉,私藏甲胄陪葬被下狱论死,这说明武器管制就已经开始了。
隋唐时期,李白仗剑游四方虽然可以,但那个时代的武器制高点,铠甲和战马,已经给你严管起来了——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什么十二棍僧救唐王?官军穿上明光铠,具甲骑兵冲你们都跟玩似的。民间武术和官军相比已经是个笑话了。
到了元代,十家合用一把菜刀,铁制农具的持有都要实名登记了。
明清就更是如此了,莫说是强弓骏马这种大清得天下的“军国重器”,民间私藏一面藤牌,被告发了都直接按“谋反罪”抄家灭族。
那你设想一下,这么个环境下,现实里的民间武林高手就算真有,他们能怎么“切磋武艺”、“华山论剑”的?

假设某个江湖好汉A坐那儿吹,说我平生练就的这套八卦掌、扫堂腿、金钟罩、铁布衫、胸口碎大石天下无敌!
出来一个好汉B跟他抬杠,说你光练拳脚一点实战价值都没有啊!你看我新打的这口屠龙刀、这柄倚天剑削铁如泥,你肉身之躯练的再好,真让我砍一刀试试!咱还是讨论刀法剑法吧。
话音未落来了个好汉C,说刀有什么用?我练了一手好弓法百步穿杨,你没过来我就把你射一百个透明窟窿了。
这时候,,又出来个好汉D,说你玩弓箭也过时了,我有赤兔马、方天画戟、兽面吞头连环铠,人马具甲,任你身法再好,顶得住我冲一合吗?
再来个好汉E,说那你再看看我这西洋来的左轮手枪、美式居合,马再快、甲再厚有屁用?你没冲过来我就一枪要了你命……
再然后,B、C、D、E还在那儿争论谁、怎么打才是天下第一的时候,A已经跑去官府把他四个全举报了——敢私藏刀剑弓弩甲胄骏马火器?统统砍了!
所以武术这事儿,不能聊深了、深了不和谐。
于是武林就越来越退回到南拳北腿、花拳绣腿、乃至王八拳、撩阴腿了。所谓“走江湖、卖把式”,你一个白鹤亮翅、我一个黑虎掏心,那本质上都是“套路”,是“表演”。满足一下从没见过真打啥样的观众的好奇心罢了。
鲍德里亚所谓的“拟象与内爆”:最初,媒介符号是基本现实的反映;随后,它掩盖并篡改了现实;接着,它掩盖了现实的缺席;而到了最后,它与任何现实都毫无关系,完全成为了自己的“拟象”。大众在拟象之上狂欢。
在一个有规则天花板的社会里,一切掐架最终都沦为景观式的“假打”,而社会的关注点还被锁定在这假打上——因为除了这个,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所以,想象一下,当俩“武林高手”在那儿互相揪头发薅领子打了半天不分胜分,引的严重缺瓜吃的大众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这时来个江湖百晓生花露水老师,说你们这就是在表演啊,也不是真打啊!
“这是我见过的中原武林史上最不真诚的一次比武”。
这话对吗?对。
但是,更老实一点说,这武林,其实也从来没有“真诚”比武过,没有“最不真诚”,只有越来越“更不真诚”。
但这又岂是打架双方,和我们这些看客所能决定的呢?
凑合看看得了,当真就没意思了。
但有一点我必须要说,胡锡进老师那篇批六神磊磊的文章,把“楼道漏水”的往事又旧事重提,这属于别人跟你约架,你告官说人家私藏藤牌的做法。
还是马保国老师说得好啊:武林,要讲武德,要以和为贵。

反正都是点到为止的假打,玩什么命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