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罚酒要“三杯”？请客为什么叫“做东”？-墙外头条

一杯酒里，藏着三千年的中国礼。（图片来源：手绘插图志清/看中国）

“酒”字右边的“酉”

“酒”字拆开是什么？左边三点水很好理解，说明酒是液体；那右边的“酉”是什么？

“酉”最早是象形字，像一个盛酒的坛子，后来才被借去表示十二地支的第十位。酉时对应傍晚五点到七点，也就是日落、收工、归家的时候。农耕时代的人白天劳作，到了傍晚身心放松，温一壶酒，既解乏，也应景。

这就是汉字的妙处：一个“酒”字，不只是液体加偏旁，它把酒器、酿造、时辰和生活节奏都反映出来。难怪有人说中午喝酒不舒服，原来可能是喝错了时辰？

饭局上最常见的动作，是和长辈、领导碰杯时把杯沿压低。有人甚至会弯腰、半蹲，只为让自己的杯子低过对方。大家都说这是规矩，却很少有人知道这规矩从哪里来。

古代饮酒用的器物很多，其中“爵”尤其有名。爵是青铜酒器，有流、有尾、有柱、有足，不只是喝酒的杯子，也和身分等级有关。“爵位”的“爵”，原本就与礼器、身分、尊卑秩序相连。谁用什么酒器、坐在什么位置、如何敬酒，都不是随便安排的。

地位较低的人敬酒时，会把自己的酒器放低，用身体姿态告诉对方：我敬你一分。这个动作穿过几千年，变成今天饭局上“杯口低一点”的习惯。

那么“醉”字怎么来的？这个字拆开看，左边是“酉”，表示酒；右边是“卒”，有终结、结束之意。合起来看，“醉”像是在提醒人：酒喝到尽头，人的清醒也就结束了。

“做东”这个说法，来自《左传》里的名篇《烛之武退秦师》。秦、晋围攻郑国，烛之武夜里出城劝秦穆公退兵。他说，如果秦国放过郑国，郑国可以成为秦国往来东方道路上的主人，为秦国使者提供补给。

当时秦在西，郑在东，“东道主”最初说的是“东方道路上接待过客的主人”。这个词后来才慢慢扩大意思，用来指宴请宾客、张罗饭局的人。

有人问：“为什么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不说茶逢知己千杯少？”喝茶和喝酒本来就是两种气氛。茶让人清醒，适合静心、谈理、品味；酒让人松弛，容易卸下防备，说出平时不太说的话。

知己之间最可贵的，能坦诚地说几句真心话。酒令人敞开心扉。所以“酒逢知己千杯少”，说的是知己难遇，情意难尽。

罚酒也不是现代饭局才有的热闹游戏。周代的乡饮酒礼、乡射礼中，就有用酒来惩戒失礼者的制度；射礼、投壶等活动里，分出胜负之后，往往也会接上饮酒仪节。酒在这里承担的作用，除了助兴，还有维持秩序。

至于“三杯”，也和中国文化对“三”的偏爱有关。三不是随便的数字，它常常表示一个完整的小循环：一而再，再而三，既有提醒，也不至于失控。罚酒三杯，意思是“惩戒有度”。

古代酒席上有投壶、射覆、飞花令、藏钩令，既考手上功夫，也考脑子反应。比如投壶，本来和射礼有关，后来变成宴席上的游戏：把箭投进壶里，投不中的人喝酒。

最风雅的，还得说“曲水流觞”。农历三月三上巳节，大家坐在弯曲的水渠旁，把酒杯放到上游，让它顺水漂下来。杯子停在谁面前，谁就饮酒赋诗；作不出来，也别紧张，罚酒就是了。王羲之那场兰亭雅集，就是这样的场面。酒杯一路漂下，最后留下了《兰亭集序》。

所以古人的酒局，热闹归热闹，却不只是拼酒。能不能投中，能不能接令，能不能临场作诗，都在考一个人的修养、才情和风度。

古人讲究饮酒礼，不会是端起来就喝。完整的次序有四步：拜、祭、啐、卒爵。先拜，向主人、宾客和这个场合表达敬意；再祭，把少量酒洒在地上，感谢大地生养；再啐，浅尝一口，品味并称赞；最后卒爵，才把杯中酒饮尽。

一杯酒在古人那里，至少有四层意思：致敬、感恩、品味、尽兴。

李白的《将进酒》里，“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杯中装的是仿佛是诗人的胸中豪气；到了《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又忽然清冷下来。天地寂寥，明月不语，影子相随，反映出孤独，

王维也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临别前轻轻一劝，平淡却难舍，放佛令人听见长亭外的风声。

苏轼月下饮酒问青天：“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离合圆缺、悲欢无常尽现。辛弃疾醉后挑灯看剑，杯里藏着未尽的壮志；李清照一觉醒来，残酒未消，雨疏风骤之间，又添了几分细腻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