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档“低能量综艺”,成了治愈爆款
2026-08-01 20:25:13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三联生活周刊
编辑部开会,说有一个关于“毛雪汪”的采访机会。我的第一反应是那道川菜,经年轻同事提醒,我才想起是那款由毛不易和李雪琴合作的真人秀节目。经过编辑部一番讨论,这个采访任务最后落到了我头上。
我的采访对象长期以来是以科学家为主,娱乐圈人物还是第一次。在某种意义上,我想这也是编辑选择我的原因:我不是《毛雪汪》的目标观众,对毛不易和李雪琴有所耳闻,却从未完整观看过节目,因此反而可以保持一点距离。

《毛雪汪》剧照,下同
另一方面,除了采访科学家之外,我其实一直对互联网人物感兴趣。我曾经专程赴上海采访马保国;前一阵一直在联系一位互联网名人,沟通了一个多月,采访计划还是泡汤了。如今我有机会采访娱乐圈人物,算是一次“业务拓展”。这么看来,上一个采访计划泡汤,这是好事儿啊。
接下来便是“恶补”毛雪汪节目,以及和节目团队尽量沟通了。关于这个节目的背景:李雪琴和毛不易起初都是素人出身,通过自媒体,或选秀节目进入娱乐圈,两人经常在一起聊天,相互陪伴。在五年前,他们忽发奇想,就以“成长和陪伴”为主题,做一款以朋友间的聊天为主的真人秀节目——“毛雪汪”由此诞生。五年之后,这个节目也走到了一个节点,从未针对节目接受过采访的两人决定面对媒体,讲述他们和这个节目共同成长的感受。

每期“毛雪汪”只有40多分钟,并不算长,也不需要观众全神贯注,算是一款轻松的互联网节目。后来熟悉了它的节奏,我干脆把放着“毛雪汪”做背景音,自己同时还能做别的事——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电子榨菜”。
一个周末,两天时间,我看了大约15集“毛雪汪”。虽然之前我对这类网络真人秀节目毫无兴趣,也戏称看这种节目可能会有“工伤”,但接连看了几集之后,也逐渐开始走心。作为观众,我对“毛雪汪”最大的感受是“平淡”。“毛雪汪”没有刺激的情节,几乎每一期都是和嘉宾的聊天为主,话题也不惊悚,交流方式尽量接近日常。要说节目的看点,除了有明星出场外,最吸引人的就是尽量展示出了不同性格的人之间究竟如何交流。

有一期杨幂作为嘉宾,在节目里大方宣讲自己的爱情观。杨幂面对“毛”和“雪”两人,自信地讲述的自己面对爱情的洒脱和主动。相比之下,作为听众的“毛”和“雪”两个“i人”的眼神里透出复杂的情绪。屏幕之外的我作为一个“i人”,心态自然站到“毛”和“雪”一边,对杨幂既羡慕,且敬佩。
两人和小沈阳、沈佳润(Nina)父女的交流则让我心情复杂。李雪琴和Nina的交流看上去淡淡的,有着东北人特有的随意,可我看着这两个年龄相差了十几岁的东北女孩,想起李雪琴之前回忆自己的成长经历,总觉得她看向Nina的眼神里藏着羡慕。到底是不是这样?我打算见面时问问她。

和节目组的沟通就远没有看节目这么轻松了。节目组以及艺人团队要尽可能地保护艺人,这可以理解。我第一次和娱乐圈打交道,提问的角度和深浅程度都难以把握,于是和节目组来回来去通了不少电话。采访提纲也要提前准备,来回修改了几遍。说实话,对方有些修改的精细程度让我这样的文字工作者也为之惊叹——我提问的一些词语被精心修改或删掉,其中的缘由我要费很大力气才能领会。我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尊重。“毛雪汪”节目做了5年时间,第一次面对媒体慎之又慎。我第一次接触娱乐圈,也不想出什么差错。
节目组邀请我们来现场臂看“毛雪汪”的录制。来到这个由民居改建的摄影棚,站在我刚刚开始在屏幕里感到熟悉的节目布景里,我一时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看得出来,节目场景布置尽量参照普通人的家居设置,有门厅、大客厅、厨房和餐厅,只是没有卧室。房间里处处有绿植,零星摆着一些书。我看了一下,有东北作家双雪涛、班宇和郑执的小说,也有陈春城那本《夜晚的潜水艇》,大约是哪个喜欢读小说的年轻编导布置的吧。

对于这类情景剧节目的拍摄,我的理解还停留在情景喜剧《我爱我家》和《老友记》的阶段,以为是节目组搭建一个舞台,一群人围绕着舞台拍摄。《毛雪汪》的拍摄现场已经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只有遍布各个房间,可以自动追踪的摄像头了。
毛不易和李雪琴两位主角到场,所有工作人员随之聚到一个房间里。不大的房间摆着几个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密密麻麻显示着总共40个摄像头从各个角度实时拍摄的画面。20多个工作人员坐在一起,配合熟练。导演递给我一份今天拍摄的台本——一个只有40多分钟的节目,台本足足写了十多页,把节目分成了不同的部分,对于情节安排细致到了人们的动作和话题。

坐在这个略显逼仄的房间里,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见识到了“娱乐圈”这台机器运转的一个齿轮。这个齿轮的运转要远比我想象的更加严密。周围的人都在认真工作,我也掏出采访笔记本,开始做记录。我无意中翻到了我在2023年采访马保国时的记录,上面还有他亲手在上面写下的“闪电五连鞭”心法——在这之前,我采访的是理论物理学家徐一鸿(Anthony Zee),之后我采访的则是诺贝尔奖医学或生理学奖评委,瑞典皇家科学院院士伊利亚斯·阿内尔(Elias Arnér);笔记本上还记录着我和上一个采访对象,理论物理学家胡安·马尔达西那(Juan Martin Maldacena)的交流,现在我却正坐在一个小房子里,看着几个年轻人试着交朋友。
这次节目的主题是“i人破冰”,毛不易先与两个未曾见过面的“i人”见面聊天,几人稍微熟悉了之后,他们的共同好友李雪琴才会出场打破尴尬,然后大家一起唱歌,做游戏,甚至还会合作做菜,吃饭。

几个年轻人很快熟络起来。到了做菜环节,我在小房间里通过监视器看到一个人手拿菜刀,生疏且笨拙地切蒜的画面,差点笑了出来——看他拿刀和切菜的姿势,他显然没有太多做饭的经验。看到他,我想起了我自己当年刚刚开始一个人生活时遇到的种种尴尬和困难,我也立时理解了这个节目受到很多年轻人喜欢的原因——这款真人秀节目,其实是一个给刚刚离开父母来到陌生环境闯荡的年轻人展示的一个生活和社交模版。在网络时代之前,这些刚刚离开了父母、老师,没有朋友的年轻人只能自己笨拙地探索,现在至少可以看着《毛雪汪》中充满善意和温情,不时搞笑的场景给自己一些慰藉。
一集不到一个小时的节目,光是一天的拍摄时间就有12个小时左右。其中有人物之间的交流互动,也有在这之前和之后的种种空镜和补拍,工作量之大也远超我的想象。说实话,在来到现场之前,我以为这些人只是坐在沙发上,面对着摄像机,聊几个随意想起的话题而已,不会想到每个环节都运作得需要像钟表一样精准。

几个小时的拍摄过后,毛不易和李雪琴送走本日来访的嘉宾,他们的拍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不过,他们只能稍微休息一下,又要面对我的专访了。我们的拍摄人员迅速布置现场,架设灯光,把“毛雪汪”的餐厅变成一个对话空间。毛不易和李雪琴两人从休息室出来,坐在餐桌的一侧,脸上带着可见的疲惫;我坐在餐桌的另一侧,拿出修改好的采访提纲,开始对两人发问。
两人合作开启这个节目,如今已经有5年时间,他们也都从20多岁的年纪进入到了30岁。这款节目的发展是否如他们当时所愿?他们又从中得到了什么,收获了怎样的成长?面对40个镜头的拍摄,一个人能够呈现的究竟是怎样的“自我”,真实的“自我”是否存在?会不会担心自己进入某种“创作瓶颈”……作为一个喜欢他们表演的观众、一个看“毛雪汪”时间不算长的粉丝、一个年纪比他们大十多岁的中年人,我向他们当面提出了这些问题。
相比于之前我和节目组就采访提纲的一遍遍沟通,毛不易和李雪琴展示出了远超我预料的坦诚。与我平时的采访不同的是,这次采访不仅有录音,还有好几个镜头记录下我们的谈话。我相信,在视频整理完成之后,我也会和很多粉丝一起,在屏幕前重温我们的这次对话。如何在镜头前展现出尽可能的真诚和“真实”,可能是所有现代人都需要面对的一个难题。
采访结束,已经晚上8点多了。经过这次面对面的交流,我或许依然不会成为《毛雪汪》的“死忠粉”,但我已经理解了为什么一些年轻人愿意打开这样一个节目——他们并不是想看到明星,而是寻找一种被陪伴的感觉。我骑着电动车回家,在路上听起了毛不易的《牧马城市》:
游历在大街和楼房
心中是骏马和猎场
最了不起的脆弱迷惘
不过就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