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友谊”的代价：柬埔寨王子怎么消失了？

1975年9月09日，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妻子莫尼克和邓小平在车队中挥手，西哈努克离开北京前往金边。（图片来源：AFP via Getty Images）

已故中国社科院研究员王学泰所著的《监狱琐记》一书中说了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情，那就是中共的“老朋友”、柬埔寨前国王西哈努克的儿子之死。

王学泰的狱友中有一个爱唱歌的老陈，三十多岁，北京密云人，因为是富农子弟，所以被打成“四类分子”，后来生产队领导照顾他，让他住进饲养室，喂生产队的大牲口，这样不太累的活计通常是给六七十岁的老头干的。

老陈很少与人来往，也没有人愿意和他来往，所以他基本处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但幸好他喜欢唱歌，可以排解忧愁。1976年9月9日中共党魁毛泽东死去，老陈照常夜里起来喂牲口，照常一边干活一边唱。结果第二天就被大队的治保委员找走了，路上还骂他这个富农分子因为毛去世而高兴，夜里唱歌发泄情绪，给生产队找麻烦。

老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直到被警察带走审讯，才知道是毛死了。他无奈地对警察说自己唱歌是因为不知道，而举报他的是隔壁养鸡场的三个小泵娘，原因是老陈夜里唱歌影响她们睡觉。就这样老陈被以“现行反革命罪”判了二十年。不知那三个小泵娘得知这样的结果，是不是良心难安？

从老陈的遭遇，王学泰联想到西哈努克的儿子纳拉迪波的遭遇。他自小在中国上学，在北京二十五中毕业后，在北京大学读书（文革期间派专人教书），与此同时，还在中央音乐学院兼学声乐。在他毕业回国时，虽然还处于文革期间，音乐学院还为他一个人开了一场毕业音乐会，而且当时的“北京电视台”（后来的央视）还作了转播。

纳拉迪波除了演唱世界名曲和他爸爸创作的与中共亲善的歌曲外，还唱了许多中国民歌，其中在唱民歌《太阳出来》时，采用的是近乎女声的唱法，其阳光和华丽给在现场的王学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纳拉迪波跟随西哈努克回国后，不久被波尔布特杀死。这又是怎样回事呢？

西哈努克权力之沉浮

二战前，柬埔寨是法国的保护国。1922年，西哈努克出生，他的父亲诺罗敦．苏拉玛里特是诺罗敦王室的后裔，母亲则来自西索瓦王室。诺罗敦王室与西索瓦王室同为该国两大王室。截至目前，诺罗敦王室已经诞生过四位国王和三位首相。显然，出生在王室的西哈努克的命运也早已注定。

二战期间，日军占领了法属印度支那半岛，法属印度支那政府在日本的控制下继续运作。在1941年西哈努克的外祖父莫尼旺去世后，西哈努克被立为国王。在占领期间，他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体育运动、拍摄电影以及临时性的郊游上。

1945年3月，为了排除法属印度支那政府的统治，西哈努克在日军的强迫下宣布柬埔寨独立并建立柬埔寨王国，同时兼任首相。他宣布与法国签署的协议无效，并宣誓与日本人合作，日本承认其独立。

二战后，柬埔寨再度成为法国的势力范围，成为法兰西联盟中的一员。西哈努克还曾前往法国接受军事训练。此后，他利用西方国家的反共情绪，论证柬埔寨面临共产主义的威胁与越南面对越盟的威胁相似，而要求柬埔寨完全独立，推行类似西方的君主立宪制和选举制度，并在1953年达成目标。然而，实质上，西哈努克欺骗了美欧，他骨子里还是亲共产主义的。

在独立后，西哈努克将王位让给父亲苏拉玛里特，自己组建政治组织人民社会同盟，挑战执政的民主党，并赢得1955年大选，此后多次出任首相，又多次辞职。西哈努克执政期间，他将社会主义视为是建立社会平定和培养民族凝聚力的理念，并开始实施“佛教社会主义”的国家计划，镇压持不同政见者。

在接受美国军事援助后，因怀疑美国支持民主党，以及与未遂政变有关，西哈努克对美国产生了极度不信任感，而对1956年出访中国时，承诺向柬埔寨提供4000万美元的经济援助的中共产生了好感。1958年柬埔寨与中共国建交。

1960年，苏拉玛里特国王去世，西哈努克没有继任国王，而是就任终身国家元首，并接管了国王的各种仪式职责，例如举行公众谒见、领导御耕节仪式。此举严重削弱了持续统治柬埔寨超过一千年的君主制度。

越战期间的1964年初，西哈努克与北越和越共签署了一项秘密协议，允许通过西哈努克港运送中共对越军事援助。柬埔寨军队则向越共提供粮食供应，同时得到中共10%的军事设备供应。此外，他还允许越共在柬埔寨东部修建一条小道，以便其部队可以从北越接受战争物资。这条小道后来被称为西哈努克小道。当美国得知柬埔寨东部存在越共时，便对其进行了轰炸，这导致西哈努克于1965年5月断绝了与美国的外交关系。

因为西哈努克有建立“大柬埔寨”的梦想，因此将南越控制下的下柬埔寨地区并入自己的王国中，是以对南越境内的下高棉人、高地民族等少数民族予以支持。不过，其梦想最终没有实现。

1966年中国文革爆发后，中共对外输出革命，柬埔寨人也收到了中共驻柬大使馆散发的文革宣传品，西哈努克因此指责中共支持柬埔寨华人参与“走私”和“颠覆性”活动。在中共抗议后，西哈努克威胁要关闭中共大使馆，周恩来对其进行了安抚，并指示中共大使馆将其出版物送交柬埔寨新闻部，以便在分发前进行审查。

随着与中共关系的恶化，西哈努克开始寻求与美国的和解，除默许美军轰炸逃入柬埔寨境内的越共军队外，还承认美国支持的南越政权。美国很快恢复了与柬埔寨的外交关系。

1970年1月初，西哈努克离开柬埔寨前往法国治病。3月，国内出现抗议活动并发生高层政变，西哈努克被国民议会投票废黜，首相朗诺掌握权力，建立了亲美的高棉共和国。7月初，金边的军事法庭指控西哈努克犯有叛国罪和腐败罪，并缺席判处其死刑。

政变发生后，西哈努克紧急飞往莫斯科和中国，并在中共的劝说下，与自己并不喜欢的红色高棉合作，同朗诺抗争。他还在北京成立了流亡政府，与其家属长期居住在钓鱼台国宾寡体号楼。

红色高棉起源于1951年成立的高棉人民革命党，是柬埔寨共产党的前身。1962年，西哈努克将其解散，自此柬共转入地下活动，并在北越以及中共等的支持下组建军队，而其头目波尔布特是毛的绝对崇拜者，从1965年开始，他曾经四次来中国当面聆听毛的教诲。“枪杆子里面出政权”、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等理论和经验都成为他后来夺权、建国、治国依据。回国后，他将原来的党改名为柬埔寨共产党，并仿照中共农村包围城市的模式，建立了革命根据地。

在接到中共的指示和西哈努克的信息后，波尔布特转而支持西哈努克。为清除共产主义势力，美军此后在柬埔寨境内进行了大规模轰炸、造成大量平民伤亡，引起柬埔寨平民不满，红色高棉势力不断壮大并于1975年推翻了高棉共和国，与被迎接回国的西哈努克联合建立柬埔寨王国民族团结政府，西哈努克虽然仍担任国家元首职务，但没有任何实权。

资料显示，1968年柬共正式成立军队，到1969年底也只有三千多人，但到1975年攻占金边之前，已发展成为“装备精良、作战勇猛”的近8万人的武装力量。这完全得益于中共的扶持。

据王贤根撰写的《援越抗美实录》上说，仅在1970年，中国就援助波尔布特三万人的武器装备。1975年4月波尔布特攻下柬埔寨首都两个月后，就到北京拜见中共，听取指示。显然，红色高棉夺取政权，没有中共的理论和物质支持是根本就办不到的。

纳拉迪波之死

前面已经说过，1946年出生的纳拉迪波和西哈努克的其他两个儿子尤瓦那、克马努拉克，于1960年都被送到中国学习，周恩来夫妇是他们的监护人。1963年11月，西哈努克将纳拉迪波指定为自己的继承人。

文革爆发后，纳拉迪波对其十分感兴趣，而且很认同毛的思想，自认是个“共产主义者”，这是柬埔寨王室无法接受的。于是，在1967年，纳拉迪波的学业被中断，被送往法国深造。但是在翌年法国发生五月风暴后，纳拉迪波被召回国内。

因精通中文，纳拉迪波在人民社会同盟机关报《柬埔寨日报》担任中文版总编辑。1970年柬埔寨发生政变后，纳拉迪波和拉那烈王子被高棉共和国的军事法庭指控以“支持恐怖袭击”的罪名。拉那烈无罪释放，纳拉迪波被认定犯有叛国罪，判处五年监禁。不过，他在1973年5月获释，随后流亡中国。

1975年底，纳拉迪波跟随父亲西哈努克一起回到了柬埔寨。然而，此时真正掌权的是波尔布特。1976年，红色高棉将国名改为“民主柬埔寨”，西哈努克被迫辞职并遭软禁。

波尔布特的红色高棉在柬埔寨仅仅维持了四年的政权，然而从1975年到1978年，这个人口只有不到800万的小柄却屠杀了200万人，其中包括二十多万华人。

这其中就应该包括西哈努克的子女。据悉，包括纳拉迪波王子，西哈努克共有五个子女失踪。西哈努克多次写信给红色高棉领导人，要求让他的子女前来会面，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五人后来全部被宣告死亡，至于是如何惨死的，未见公布。

结语

1979年越南入侵柬埔寨的时候，西哈努克被释放，民主柬埔寨政府派他出国争取柄际社会的支持。随后西哈努克再度流亡，于1981年组建奉辛比克党。次年，在东盟的斡旋下，奉辛比克党与宋双领导的高棉人民民族解放阵线、波尔布特领导的民主柬埔寨党（红色高棉）达成和解，共同组成民主柬埔寨联合政府，推举西哈努克为主席。

1990年，柬埔寨最高国家委员会成立，西哈努克任主席。1991年，柬埔寨过渡时期联合国权力机构于1993年主持大选，其子诺罗敦．拉那烈与洪森分别当选第一首相和第二首相，组建联合政府。1993年，柬埔寨恢复君主立宪制，西哈努克再次即位为王。2004年10月正式宣布退位，其子诺罗敦．西哈莫尼被选举为新的国王。晚年的西哈努克多次到北京治病，2012年10月在北京医院去世。

而关注新闻的中国人或许会注意到，现任柬埔寨国王的西哈莫尼和太后莫尼列几乎每年至少一次来到北京体检、休养，并受到中共高层的接见。这样的惯例已经持续了多年。显然，他们继承了西哈努克亲共的做法。只是他们和西哈努克是否明白，真正给柬埔寨人民带来巨大灾难的波尔布特的主子正是中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