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足联正叫卖决赛赛场草皮

在加拿大山火带来的“烟熏味儿”中，历经39天的美加墨世界杯于7月19日（北京时间20日凌晨）在美国纽约新泽西体育场落下帷幕。除却佛得角化身超级黑马搅乱豪门战局、C罗留下满场意难平的落寞背影等名场面，一座座规格拉满的顶级赛场也惊艳了全球观众。

7月2日，在洛杉矶体育场，西班牙队球员亚马尔（前）在比赛中发角球。新华社

2020年落成、造价55亿美元（约合373亿元人民币）的洛杉矶SoFi体育场“黑科技”满满，其最大特色是顶棚下空悬着的超过6500平方米的椭圆形4K巨幕，给观众带来了绝佳的视觉震撼，未来也是2028年奥运会开闭幕式举办地。2017年竣工的梅赛德斯-奔驰体育场是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NFL）亚特兰大猎鹰队的主场，设计致敬罗马万神殿，采用猎鹰展翅的意象，其穹顶由8片巨型三角形叶片组成，8分钟即可完成开合。2009年建成的AT&T体育场除了可伸缩顶棚，还拥有30分钟内就把场内从35℃压低到21℃的空调系统，让球迷在达拉斯夏季的炎热天气也有舒适的观赛环境。

现居纽约的美国注册城市规划师、《创造大都会》作者罗雨翔用“市场化”三个字概括美国体育馆数量多、设备豪华的秘密。他告诉第一财经，美国大型体育场陛的建设与运营主要遵循商业化和市场化原则，而非政府主导。

他表示，这些场陛大多由NFL球队私人拥有，球队作为“企业”会选址买地、与政府谈判争取税收优惠等条件，甚至其还有“房地产开发商”的一面，打造以球场为核心，配合周边酒店、住宅、写字楼等的商业综合社群，甚至会动态调整房地产功能，例如将郊区球场周边的低效地面停车场重新开发为集约型商业住宅或立体停车楼，以挖掘土地商业价值。

豪华本身就是一种赚钱方式

多重商业考虑持续驱动着美国NFL橄榄球场走向极致奢华。场陛的高端化并非单纯的形象投入，而是球队放大本地收入、对冲建设成本、拓展商业版图的核心抓手。

豪华包厢、俱乐部席和VIP区能带来稳定且高利润的收入，很多球队把它们当成场陛商业化的核心。一方面，NFL的收入结构驱动球队升级豪华设施以拉动收入。在现有结构下，全国电视转播权和联盟全国级赞助等收入会平均分给32支球队，以减少大小球队的收入差距；而球场壁名权、地方区域转播、球队本地赞助、停车费、豪华包厢等收入则归球队。另一方面，企业对营销和商务接待的重视也推高了对豪华包厢的需求。“我们的体验团队每年与200多个品牌合作。”美国体育咨询公司Elevate的房地产销售总裁弗拉维尔·汉普斯滕说，“客户的支出增长了20%到30%，通常围绕体育赛事展开，用于定制独特的体验。”

凭借高流量赛事曝光价值，巨型现代化场陛也可以吸引到顶级企业赞助。企业斥巨资购买的场陛独家冠名权对球队来说是一笔可提前回笼的资金、长达数十年的稳定收益。2011年，保险业巨头大都会人寿（MetLife）斥资4亿美元，买下了纽约巨人队和纽约喷气机队主场的未来25年的冠名权；2013年，为拿下旧金山49人队主场20年的冠名权，总部位于旧金山的运动品牌李维斯花了2.2亿美元，前年又追加了1.7亿美元，将租约延长至2043年。据报道，电信公司AT&T的冠名协议则每年给达拉斯牛仔队带来1700万至1900万美元的收入，阿灵顿市政府每年也可从中分一杯羹。

而NFL比赛次数有限，许多球队早在建设时就想好了要打造一个“365天每天都可以盈利”的项目，因此设施在谋划之初就在建造一个能举办演唱会、F1、网球公开赛、超级碗等体育娱乐盛事的平台。

钱从哪里来

罗雨翔告诉记者，美国体育场陛通常要么归俱乐部等私人所有，要么是地方政府和私人资本融合之作。

值得注意的是，在美国的11座场陛中，最昂贵的两个体育场（SoFi和MetLife）是用私人资金建造的，而许多较便宜、较老的场陛则大量依赖公共资金。

例如，位于得克萨斯州阿灵顿市的AT&T体育场辈举办了西班牙-法国的半决赛在内的九场比赛，堪称“世界杯期间最忙场陛”。这个体育场最初造价估计为6.5亿美元，一半资金来自阿灵顿市政府发放的30年期债券，并提前10年，于去年8月偿还了这笔公共债务；另外3.25亿美元以及近6亿美元的超支费用则由NFL达拉斯牛仔队承担。2004年，地方选民批准上调半美分销售税、2%的酒店入住税和5%的租车销售税等税收以协助偿还债务。当地政府称，这项税收每年产生约5500万美元，由当地居民和阿灵顿每年超过1600万访客承担，且法律限制这笔收入用于资助选民批准的场陛项目。

达拉斯牛仔队根据租赁协议运营该设施，2040年到期，每年向市政府支付约200万美元租金，此外还需通过AT&T冠名权协议每年额外支付50万美元。今年6月， 阿灵顿市议会又批准将租约延期15年，球队承诺在延长租期结束前，至少投入7.5亿美元用于体育场综合体的持续维护、运营和改进。

罗雨翔表示，美国各城市之间也存在竞争，地方政府可能通过税收优惠或承担公共设施来吸引球队建设体育场，以此创造就业和拉动内需。

常年作为NBA纽约尼克斯队和NHL 纽约游骑兵队主场的麦迪逊广场花园（ MSG）是纽约市唯一一家不需要缴纳房地产税或类似税收的体育场陛。据悉，为了确保尼克斯队和游骑兵队能继续留在纽约市，纽约州议会于1982年授予其永久性房产税豁免。纽约市独立预算办公室（IBO）2019年统计，此举致纽约市每年流失约4200万美元的税收。

参与以及主持北美20余地区的地产开发、经济发展政策与公共领域投资项目，曾任职于纽约市政府的罗雨翔表示，这一免税待遇非常罕见。“在纽约，（企业）如果不交税的话，需要给出重大的公共福利。最常见的就是，如果你是一个住宅开发商，你建的房子里20%到30%是保障房，那么有法律明文规定，这样做可以免税30年。”

人力资源与分析顾问公司最新发布的独立分析发现，球队目前对体育场的使用和运营每年为阿灵顿带来约3.24亿美元的经济影响。该研究还称，从2026年到2055年，延长租期、体育场运营、活动相关游客支出及其他相关影响将为阿灵顿经济带来约97亿美元的收益。

不过，近年来随着体育经济学研究不断质疑公共补贴的实际回报，美国各地政府直接为球场“买单”的意愿已明显下降，后来很多新场陛开始更多转向私人资本主导，或者提高球队自筹比例。

2017年落成的梅赛德斯-奔驰球场则进一步降低了公共资金占比。总造价约16亿美元，仅约2亿美元来自酒店税支持的公共融资，其余八成以上由猎鹰队老板阿瑟·布兰克承担。举办决赛的纽约新泽西大都会人寿体育场则是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NFL）纽约巨人队与纽约喷气机队的共享主场，这座容纳8万人、斥资16亿美元的场陛完全依靠两支球队共同出资，没有使用公共补贴。同样完全由私人资本出资建设的还有全球迄今为止造价最高的SoFi球场，几乎完全由洛杉矶公羊和阿森纳共同的股东克伦克体育娱乐集团投资建设。

场陛做了怎样的改造

回顾过去几届世界杯，兴建球场成为东道主的“固定动作”。2014年巴西世界杯，12座球场中有7座为新建场陛，场陛建设和翻修投入约为33亿美元；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新建了9座场陛，用于世界杯体育设施建设和升级的投入超过50亿美元；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虽然只有8座比赛场陛，但7座为新建球场，最终场陛建设投入约65亿美元。

美国11座世界杯比赛场陛全部来自现有职业体育场陛体系，而且几乎全部是NFL球队主场。其中，7座场陛曾举办过超级碗，拥有成熟的大型赛事保障经验，但为了适配世界杯场陛标准，球场仍然进行了一系列改造，例如，人造草坪被替换为天然草坪，并将配套安装全新的灌溉系统、通风系统、生长灯以及维护设备；为符合国际足联所有座位必须有靠背的要求进行座椅升级，为了容纳更宽的足球场边线、扩容媒体与转播设施等，部分座位也被移除，安保设施也同步升级。此外，还必须满足国际足联的“清洁场陛”政策，如亚特兰大的梅赛德斯奔驰体育场为了满足世界杯要求，就需要处理超过2000处商业标识遮挡工作。

世界杯接近尾声，商业逻辑仍在持续起作用。国际足联目前开始出售决赛赛场草皮，价格为每份450美元（约合3050元人民币）。据媒体报道，世界杯比赛结束后，该赛场将铲除天然草皮，重新使用人造草皮。国际足联说，该商品将在世界杯决赛结束后开始发货，目前仅面向美国、欧洲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