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驻澳大使批评澳情报机构针对中国

自从几年前中澳双边关系从低谷中改善以来，澳大利亚政府一直奉行着一个被反复提及的准则，即“在能够合作的地方进行合作，在必须反对的地方表达反对”。

本周，随着中国外交官对澳大利亚的一份情报评估以及堪培拉在太平洋地区签署的安全协议进行回击，部分上述分歧显现了出来。中方指责澳方煽动偏执情绪并极不公正地针对中国。

在其中一场鲍开交锋中，中国驻澳大利亚大使肖千针对澳大利亚最高情报官员迈克·伯吉斯(Mike Burgess)发表的年度威胁评估演讲做出了回应，其撰写的评论文章于本周发表在《悉尼先驱晨报》上。

伯吉斯在演讲中对外国干涉澳大利亚社会、“强迫遣返”和试图渗透关键基础设施的行为发出了警告。他并未直接提及中国的名字，但据报道，活动现场的一段视频播放了多名中国公民在堪培拉被捕的画面，他们被指控涉嫌代表中国安全官员秘密收集澳大利亚一个佛教团体的情报。

肖千对这段视频提出了异议，称其“片面”。他表示，澳大利亚的某些机构和媒体“频繁制造、煽炒‘中国安全威胁’谎言谬论”，他写道，这些指控“深深伤害了中澳两国人民的感情，破坏了双方友好合作的氛围”。

针对澳大利亚政府的对华政策，肖千换了一种说法，表示两国应当“求同存异”。

这些言论发表之际，中国正努力在地区内树立其作为负责任合作伙伴和全球大国的形象，同时也在提醒堪培拉，双边关系随时可能再次陷入恶性循环。（惩罚性的经济制裁曾连续几年阻止澳大利亚商品进口到中国，直到2024年才宣告结束。）

与此同时，澳大利亚公众对中国的正面认知达到了多年未见的高点，超过60%的澳大利亚人表示，他们更多地将中国视为经济合作伙伴而非安全威胁——这与大约四年前的情况截然相反。由于澳大利亚人对美国政府的看法同时在恶化，目前公众对美国和中国在国际事务中“负责任行事“的信任度几乎不相上下。

中国驻澳大利亚大使肖千于1月在堪培拉举行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他曾表示，两国应当“求同存异”。 Lukas Coch/AAP Image, via Associated Press

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高级副研究员袁劲东表示，中国驻澳大使的回击显现出两国关系的脆弱性，这种关系“仅仅稳定在双方都拥有巨大经济利益的层面上”。

他说：“故意破坏稳定或制造麻烦并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看待问题能完全一致，因此彼此之间仍存在巨大的鸿沟。”

肖千在其文章中指责澳大利亚官员“用冷战思维”来看待两国关系，“用‘国家安全’把中国描述成“假想敌””，他警告称，这种做法将背离澳大利亚的国家利益。

官方媒体《环球时报》本周发表的社论则非常直白：“澳大利亚有关部门搞的这些小动作，令人联想起前几年中澳关系那段不愉快的历史。”

“地缘政治博弈的借口”

中国是澳大利亚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占其出口总额的近三分之一。与此同时，随着北京在太平洋岛国寻求安全协议并派遣军舰穿越附近海域，其在该地区日益增长的军事意图正越来越清晰地在澳大利亚海岸线附近被感知到。

自2022年上台以来，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一直在实行一种平衡战术：一方面试图改善经济关系，告别前任政府对北京更具对抗性的姿态；另一方面又竭力维系其在太平洋地区的伙伴关系，以抵御中国的渗透。

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澳大利亚研究中心主任陈弘表示：“阿尔巴尼斯政府已经逐渐认识到，中国并不是一个可以通过安全政策被边缘化、绕开或‘控制’的邻国，而是一个澳大利亚必须与其长期务实共存的重要伙伴。”

本周，澳大利亚与瓦努阿图正式敲定了一项谋求已久的安全协定。根据协议，这个距离澳大利亚约三小时航程、人口约33万的小柄同意，“不准许其领土被用于任何外国军事基地或基础设施”，并确认澳大利亚是其“主要警务合作伙伴”。此前，中国一直在与数个太平洋国家寻求警务合作协议。

在被问及该协议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表示，同太平洋岛国的合作“不应针对第三方，更不应借此搞地缘博弈”。他还表示，中国与该地区国家的接触是“光明磊落”的。北京同样在寻求与瓦努阿图达成自身协议。

澳大利亚与瓦努阿图领导人于6月在堪培拉出席一场签字仪式。在这项协定中，瓦努阿图同意“不准许其领土被用于任何外国军事基地”。 David Gray/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双方的合作“既不强加于人，也不针对第三方”，他说。

悉尼科技大学澳中关系研究院院长詹姆斯·劳伦斯森表示，在涉及太平洋岛国的问题上，“那是阿尔巴尼斯政府完全不含糊的领域，完全是为了阻止外部势力涉足太平洋，且对此毫不遮掩。”

劳伦斯森表示，中国和澳大利亚将继续在该地区的势力范围以及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存在等问题上各执己见，但双方已经能够做到陈述各自的分歧而不至于让关系恶化到2020年左右的境地。

“现实是堪培拉和北京同意保留分歧，任何一方都不会做出过激反应，双边关系得以继续向前推进，”他说。

这种稳定化已经成为了阿尔巴尼斯外交政策的核心标志。他采取了与前任截然不同的策略，其前任曾高调承诺对中国要“站起来”，公开宣扬外国干涉指控，并对新冠病毒的起源提出质疑。

阿尔巴尼斯已经与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举行了四次会晤，努力将焦点锁定在贸易和旅游上，并在评论中国军事存在时保持克制，这种做法被国内的保守派反对党抨击为“软弱”。

尽管如此，他在谈及北京在各地区的意图时依然非常直率，在最近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他表示，中国“至少对扩大其影响力感兴趣，从长远来看则是谋求霸权”。

总部位于悉尼的布鲁金斯学会悉尼罗伊研究所研究员查尔斯·里昂斯-琼斯表示，澳大利亚公众对中国的看法同样不是非黑即白的。他近期就澳大利亚公众对中美的看法进行了民意调查。

“澳大利亚人支持与中国的贸易关系，但对安全威胁保持着清醒的认识，”他说。“他们完全有能力包容相互矛盾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