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南京大学草根学生的棋牌生活
2026-06-12 13:25:14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yangz博客
掼蛋现在风靡神州大地。吃饭会友,必打掼蛋,有“吃饭不掼蛋, 等于没吃饭”之说。吃饭起源于江苏淮安。江苏十三太保以散装闻名,但在爱好掼蛋这件事上,却非常一致。
当年笔者在南大读书时,掼蛋还没有出现,但是我们打牌下棋也是杠杠的。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中国桥牌运动的黄金时期,南京大学桥牌队横扫中国牌坛。桥牌队这些弟兄们我都不认识,名字也是后来听别人提起过,但是他们的传说却一直耳有所闻。1990年南大桥牌队和当时原有的国家队打了一场令人瞩目的选拔赛。双方大战128付,江苏队以284:238获胜。南大队赢了之后,原班4人成为正选柄手。其中王晓静不但当了多年国手,还担任国家女队教练多年。
1978年进南大的时候,刚刚才恢复高考,每个人的脑袋里都是装的“把林彪、四人帮造成的损失夺回来” 。在食堂排队时、晚上宿舍熄灯后在路灯下都看到有同学在那里背英语单词。平时和周末,每个人都是在争分夺秒地学习。尽管后来我们打牌成风,甚至说, 学习可以不学,工作可以不做,牌是一定要打的。但是刚进南大的时候,现在想起来都为当初的我们所折服。人生的成就也得到了回报。我们南大78物化班34个人入学,和77级一起提前考上研究生的1位,1982年毕业时考上的15位,毕业后两年内又有6人考上,最后28人有出国留学经历,27个人获得博士学位,占同学总数的79%。几十年来, 我想找到比我们班博士比例更高的,到如今还没有找到。最接近的是和我们一起上课的78生化班36人中有28个博士,占同学总数的77%。
很多人都知道李政道先生主导的CUSPEA物理留学项目,其实还有与之类似的数学、化学和生物项目。化学CGP (Chemistry Graduate Program) 项目由哈佛大学多林教授主导, 从1982到1986年共招242人。1982年南大被录取了6人,是南大历史上录取的最多的一年,其中我们班录了3个。巧的是,这3个人中唯一的女生陈同学的男朋友、后来的先生同一年从复旦大学录取到CUSPEA项目,在哥伦比亚大学跟随政道先生读博并在哥伦比亚大学任教。多年以后,陈同学夫妇住在李政道先生家里,照应李夫人秦惠?女士生命中最后的时光。我们78级化学系另一个录取到CGP的陈经广同学现在是美国工程院院士、哥伦比亚大学化工系主任。
我是1968年5岁时从二年级开始上学的。打牌几乎与之同步。最先的两年是和我的小学同学们打争上游,这其实也是现在掼蛋最原始的雏形。1972年四年级的时候我到曲霞镇上学。我们家对着曲霞西饭店的后门。每年冬天,公社召开公社、大队、生产队三级干部会。所有的大队、生产队干部都到曲霞开会。这些人到饭店吃饭,不想在大厅,当时也没有包间。他们就点了菜,让饭店送到我们家里来吃,吃完了打牌。有时人手不够,我就上去顶一把。他们主要是打40分,也就是一副牌的升级。后来我搬到曲霞供销社茶食加工坊师傅们的集体宿舍去住。他们晚上打牌经常叫上我。他们打牌有彩头,一瓶汽水。我是小孩,输了不给钱,赢了喝汽水。有时也和供销社其他员工打。和同学打那就更是常事了。后来升级就从40分变成了80分,一副牌变成了两副牌。1974年评水浒,市面上流行用水浒108将人物形象做的两副装扑克牌。近些年掼蛋流行之后,我其实在想,把这幅水浒108将的牌开发出来应该很畅销。我那时打牌最不知深浅的是,到了高考复习的时候,本来老师要求中午上课前都要在教室里趴在桌子上睡午觉,但是老师给我们几个学习比较好的同学开了特例,允许我们几个人可以在家里睡午觉再到学校上学。其实我们是在离学校只有五分钟的一个同学家打牌,听到学校的预备铃响了,再把牌放下来到学校去上学。

水浒108将人物扑克
我在南大学习工作13年,前后住饼7幢宿舍楼。1978年10月刚入学的时候,上课前在3舍住了一个星期就搬到11舍去了。刚开学的几个月,和别的同学一样,披星戴月,辛苦学习。直到元旦的时候,学校搞联欢会,在食堂放了一些扑克和围棋象棋,也就是象征性的打了一下。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我这个入学时在江苏考生里全班化学分数最低的人无机化学考了94分,我们的辅导老师还表扬我概念很清楚,一下有了底气。我想别的同学可能也是类似的情况吧,确认大学的学习我们是能搞定的。住在11舍的整个这一年,我记忆中没有在寝室打过牌。
1979年暑假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情是搬寝室。我们搬到了新落成的新甲楼,就是现在的4舍。搬完之后就到校门口小卖部去买了扑克牌开始打起来。当时常打的是80分。慢慢地,周末晚上也经常打。那时的南大是没有固定教室的。往往是下午下课之后逐个看一下教室的课表,如果晚上没有课,就把书包放在那个教室的某个座位上,晚上过来自习。开始打牌以后,吃完晚饭后说,先打几把牌再到教室去自习吧。后来越打越上瘾,打到晚上9:30了教室要关灯了,再跑到教室去把自己的书包拎回来。再后来发现这样太浪费打牌的时间了,就选蚌子比较大的同学把自己的座位和书包的模样告诉他,让他帮我们把书包回来,其他同学继续打。很多时候,看打牌的比上场打牌的人还多。大一时和我同寝室的谢同学这时候已经1.80米以上了,他就经常被我们选中,成了拎书包的。谢同学和我一样,15岁进南大我们同龄、同寝室、高考同分数。他在专业上做得很成功。他成功地发明了催化剂,消灭了中国大卡车早年冒出来的黑尾气。今年年初我到加勒比海坐"太阳公主号"游轮,碰到两个在康宁公司工作的中国人。他们很夸张的告诉我,我们当年在康宁公司打牌的规则都是老谢给我们定的呀。我们班还有一个施同学也是最早进入康宁公司的中国员工之一。有趣的是, 施同学的太太姓何。康宁公司的人说,他们家怎么太太是He, 先生是She? 2003年, 康宁公司评选出了历史上最优秀的7名女员工,其中有两名中国人,正好是我们班谢同学和施同学的太太。很多人不知道,康宁公司的一件小事曾经大大地影响了中国人民的生活方式。1973年,中国代表团赴美考察,准备引进彩色显像管生产线。考察组也去了 生产电视机显示屏的康宁公司。康宁赠送给中方每位成员一只其公司生产的玻璃蜗牛工艺品。代表团成员带回国后,其中一人向江旗手写信告状,宣称美国人送蜗牛是讽刺中国“爬行”,并大肆宣扬美国的“卑鄙用心”。 江借题发挥,正在推进的彩电技术引进工作被迫中断,再后来引进的就是日本的电视生产线了。
1983年,我在金陵石化公司工作一年之后,回到南大读研究生,住在6舍一楼。入学的时候是化学系环境化学专业,毕业的时候是环境科学系环境化学专业。化学系的男生住了4个半寝室。我们环境化学两名研究生和天文系三名研究生住在一个寝室,是化学系几个寝室最西头的一间。我们寝室天文系三个人专业上都很厉害。严志明是孙义燧院士的研究生。研究生在读期间就在中国最高级别的学术期刊“中国科学”上独立署名发表论文,获得首届中国青年科技奖。张其洲、甘为群是方成院士的研究生。张其洲现在是哈佛大学射电天文研究室主任。甘为群曾任中科院紫金山天文台副台长,是现在的中科大校长常进院士的博士生导师。再向西是物理系,现在的院士张荣、施毅就在其中。
秋天入学后有一天,张其洲一个人回寝室,发现没有带钥匙,就到隔壁化学系寝室借了张板凳,又找了抹布把上面气窗擦干净。爬到气窗上面时,发现手上有个东西碍事,张开手一看, 原来是钥匙。
读研究生期间, 我们对学习和打牌的概念还是分得挺清楚的。晚上9:30以前学习或做实验。晚上9:30回到寝室之后,开始有人揽局打80分。我们化学系几个寝室想打牌的就在走廊里喊一嗓子。有了4个人开打。人多了就站在旁边看,俗称“吃二酒”。三个人找第四个的时候就喊一声“三缺一”。我们的黄同学发明了“一缺三”。他大学和我同班,一起考上研究生, 在无机化学专业。
那时候桥牌刚刚开始在国内推广。我跟着其他南大同学,学习了一点皮毛。我环境化学同门研究生师弟范同学在南京塑料四厂工作两年,在南京市五四青年桥牌赛中获奖。
我们研究生同学中,有一个不怎么喜欢打牌,对中国象棋很有兴趣。他的寝室是大家平常打牌最多的房间。他一个人坐在旁边背象棋棋谱。研究生一年级结束我们英语考试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一天晚上,一桌子人正在打牌得兴高采烈,英语老师来到他们寝室,告诉大家,绝大多数同学都及格了,只有一个人没有及格。这个同学说,这么简单的题目,至少也要考到70分以上,怎么还会有人不及格呢?英语老师看了他一眼,停了一下没有吭声。我们几个同学在旁边注意到了,互相对视了一下,等英语老师离开后在回自己寝室的时候说,这个不及格的该不是那个喜欢象棋的同学吧。分数公布下来,那个同学56。别的同学就说,他讲的话要打8折 (56 对70)。
有一天晚上打牌时,我们和楼上八二级物理系的研究生起了冲突,想不起来是他们到我们房间还是我们的他们房间来对峙。其中一个老兄的女朋友是化学系81级物化专业的。一看大水冲了龙王庙,大家都化干戈为玉帛。后来跟这个老兄混熟了,他给我们吹牛,他是程开甲先生的研究生。程先生是某基地的副司令,每次来南大讲课都是警卫员站在门外面的。他到程先生的基地,下了火车,程先生的小车来接他还要开两整天。
1986年,我来到戴安邦先生门下攻读博士研究生。那一年全国招收2900多名博士生,南大招了48人。我们这一级的博士生住在7舍二楼东半段。西半段是环境科学系的本科生。那时候南京打牌流行“提壶”,是争上游的提高版,和“掼蛋”有一些规则相似。但是争上游、提壶都是记分的,而“掼蛋”在我的理解中是用“争上游”的规则打升级。在“提壶”当中,拿到头游(也叫上游)的人被称为“提了一壶”,有很高的得分。如果事先没有声明要得头游而是自然拿到了头游,叫做“暗壶”。如果抓完牌觉得自己有实力做头游就声明我要做头游,并且最后真的做了头游,叫做“明壶”。得分是暗壶的双倍。如果拿不到要罚分。最好玩的是两个或者更多的人都认为自己有拿头游得把握,都提了明壶,这时候就有龙虎斗好戏看了。我是环科系研究生毕业,在这个新成立的小系和本科生们都很熟,所以也经常和他们一起“提壶”。去年夏天去杭州,约一个环化专业84级本科毕业,后来成了我研究生师弟的盛同学见面,还专门回忆到当年的牌局。
那时我是校研究生会博士生部副部长。当时的部长是地质系的,另一个副部长是物理系的。这三个系的博士生占了全校的一半。我们三个都姓杨。
博士生部刚成立,肯定要搞一些活动。搞得最热闹的是自行车郊游。在校门口贴个海报,男生只限博士生,女生自由参加。我们去过珍珠泉、汤山温泉。后来的风投女王、英文84级的徐新和她班上的几个同学参加过自行车郊游。她们班上有一个女生骑了个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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