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玩水去

有一段时间我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生活就是每天两次地玩水。就像那个广告“康泰克，早一料，晚一粒，远离感冒困绕”

少年

我少年的时候住得离河边很近，走路一公里多。那时候北门外的新河还是真正的“乡里”，除了零星的几个厂矿企业，大部分是菜地。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夏天就在河里泡着。好在河里提供了丰富的野趣。

新河往上游的江边有麻石砌的堤岸。如果水位合适，人们可以在堤岸下的麻石阶梯上游泳，脚感比较舒服，也是新手学游泳的好地方，也因此而人多，傍晚时分人经常多得跟下饺子一样。

往下游就出了市区防洪的区域，河岸变成野生的了。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其中有一片沙石场，岸上有堆成山一样的沙堆，岸边有大段的沙滩。但水下经常有坑。小学的时候，我父亲就经常带我们来这里学游泳。注意水底的坑是一开始他就教给我们的风险意识。有一天我突然就在坑里发现我能浮起来了。其实很简单，就是没有乱动而已。再用手划一划，脚蹬一蹬，就能保持抬头呼吸。

再往下是人造板厂。这里的河边常年泊着大片的木排，是附近玩水爱好者的福地。木排是几层木头扎在一起，很稳。沿着河边延展几百米，向河中伸出去几十米。小伙伴们有时候下午过来，在木排上呆一下午，或者是吃完晚饭过来呆到天色将黑。

木排上可以跳水。扎木排的横梁离水面有几十厘米，是天然的跳台。

木排上可以游泳。河中间的水质很清澈，潜到水下抬头望天，看到的是一个圆圈，圆圈里的小鱼，肚皮粼光闪闪。如果时间还早，我们会来个横渡，去对岸的裕湘纱厂，或者船舶厂看看。或者蹭上一条满载的上行驳船，坐上一两公里然后跳下水，漂回来。从行驶中的船上往下跳需要一点勇气和技术。关键是要避开船尾螺旋桨和尾流。要尽全力往外跳，不能入水太深，入水之后要赶紧往外游。而且游的时候要注意方向。由于惯性的作用，人体在入水的那一刹那，会被拉成跟船体平行的姿态。等整个身体入水之后要马上调整方向。多年以后我在学流动水域救援的时候发现他们教的入水式（Swiftwater Entry），我都不用学，因为我有童子功。

木排上可以钓鱼。用一根竹杆，系上一根线，再拴一个鱼钩，然后挖几条蚯蚓就开工。当然这样的配置经常是空军。后来找到了窍门，就是用蛆做饵。鲫鱼一条接一条地上，但有个代价就是会手留余香。多年以后我玩飞钓，发现有一款白虫类飞蝇形状酷似白蛆，也很上鱼。

多年以后我第一次划桨板的时候，就找到了久违的木排上的感觉。桨板就是一块可以划着走的木排，不但可以跳水，游泳，钓鱼，还可以玩白水，冲浪，或者做瑜伽。

湘江与浏阳河交汇的地方有一大片沙洲。这是我们几个小伙伴的秘点。有时候会有采沙管道从岸边一直伸到靠近沙洲的地方。沿着管道一直走到头，然后跳下水游一小段就可以登陆沙洲。但大部分时间需要从岸边下水游过去，距离差不多两百米。沙洲是真正的沙子洲，上面的沙子干净细腻，走在上面跟走在毛绒地毯上一样。而且大的时候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湘江干流在八级梯级开发之前有秋汛的现象，也就是民间说的“涨西水”。本地可能没下大雨，但上游山区已经连续降水，造成湘江水位持续上涨，流速加快。有一年初中，9月份刚开学，天气还热，我带着一帮同学去沙洲上玩。其中有一个同学不会游泳，我们用汽车轮胎拖着他过去的。在沙洲玩着玩着就发现涨水了，就往回游。因为拖着轮胎游不动，被水流带着往下冲了几公里，一直过了浏阳河口才上了岸，然后又拖着他横渡了浏阳河才回来。

青年

大学毕业我又回到了长沙。90年代中期，国家体委内部改革，非奥运项目改为自负盈亏。滑水世界冠军黄美丽和她的先生兼教练将英武在橘子洲上开了一家滑水俱乐部。他们当时在湖南经视打广告，主持人仇晓一开始错把滑水俱乐部念成了滑冰俱乐部。我跟仇晓一样，不敢相信长沙会有滑水俱乐部。后来经过确认，确实是滑水俱乐部，马上就去报了名，成为了他们的首批民间会员。第一次尝试就在双橇上站了起来。而且很快就开始练单橇。再练不久蒋教练就说我可以准备参加比赛了。

滑水俱乐部里还有一套帆板。当时很痴迷其中。刚开始不停地往水里掉，出去回不来，还需要快艇去拖。但很快就能跑起来了。那套帆板很旧，有一次板上的万向节断了，配件还要去香港买。我等不及，就手搓了一个。结果玩了一次就掉水里找不到了。

一开始我是骑自行车去滑水俱乐部，后来搞了一辆走私二手摩托车，那时候也没禁摩，摩托车还可以到处跑。就去得更勤了。刚毕业的一点工资和资金很大一部分就贡献给了中国的非奥运项目。

有时候滑完水还会去橘子洲头游泳。那时候的橘子洲头有台阶可以下水。有一次还被一个女游客搭讪。所以户外运动的风险无处不在。

那时候橘子洲还有大排挡。三五好友滑完水上来点一盆黄鸭叫，再来一盆麻辣小龙虾，江风徐徐，喝点啤酒，日子就这样悠哉悠哉的过着。

有一次几个在橘子洲游玩的初中生在滑水俱乐部的码头上打闹，其中一个女孩被推下了水，不幸呛水而亡。尽管蒋教练全力施救，但回天乏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故，俱乐部来年就迁走了。迁到了两百公里之外的常德柳叶湖。我的非奥运梦也就戛然而止。

那之后只滑过两次水。99年他们在烈士公园搞国际滑水赛，蒋教练特意叫我和一个好朋友一起去试赛道。我们滑完之后还跟一个美国运动员聊了聊，还被报社记者拍到了。发现要想走遍天下，光会数理化还不行，还需要会英语。

那年国庆节正好借了一辆北京212练车，我那个好朋友家是常德的，就约了他一起去柳叶湖。那天一大早去他宿舍找他，去得太早，她女朋友还没走。等他送走女朋友我们才出发。开到半路，北京吉普的水箱还开了锅，在高速公路边上停车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开。

那一次还留下了一张照片。在那个没有朋友圈的年代，人们并不是经常拍照。

滑水俱乐部的经历让我打开了眼界，原来玩水还能这样玩。因此后来我老婆说要出国，我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