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斥巨资强化民防 舍弃防空洞改建停车场

俄乌战争爆发至今，欧洲地缘政治局势风云变幻，不仅促使各国扩张军备，也暴露出后方民防的致命漏洞。德国联邦内阁于5月20日（周三）正式通过了一项名为“人口保护公约”的全新民防计划，将在2029年前砸下100亿欧元，全面升级民防体系。

借鉴北欧邻国 德国医治“民防骨质疏松症”

德国联邦内政部长亚历山大·多布林特（Alexander Dobrindt，基社盟CSU）与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利斯（Boris Pistorius，社民党SPD）于5月20日下午共同召开记者会，宣布将在2029年前砸下100亿欧元，全面升级民防体系。

这项重大政策标志着德国自冷战结束以来最大的国防策略转向，德国正试图挥别过时的冷战老旧掩体，转向将地铁站、地下停车场及隧道等现代生活空间，打造成能在战时快速反应的避难所。然而，面对这份雄心勃勃的计划，德国政坛与民间却充斥着“起步太晚”、“缺乏整体战略”的质疑声浪。

相较于北欧邻国，德国的民防现状堪称“千疮百孔”。以瑞典为例，该国自2022年起设立了专职的“民防部长”，让后方危机防范与前线军事国防平起平坐。目前瑞典全国拥有约6.5万个防空洞，可容纳700万人（总人口约1060万）。芬兰更为夸张，在与俄罗斯长达1340公里的边境压力下，几乎每户私人花园都建有掩体，全国4.8万个防空处所可容纳560万总人口中的480万人。

反观拥有8300万人口的德国，根据联邦人口保护与灾难救助局（BBK）的数据，全国目前仅存579个公共避难所，仅能容纳约47.8万人。而且据称，这其中的许多设施既不具备功能，也无法投入使用。

造成这一惨状的原因，是联邦与各州政府在2007年实际上放弃了防空洞概念。冷战结束后，德国普遍认为大规模军事冲突已无可能。但当俄罗斯的炮火在乌克兰打响，德国朝野才猛然惊醒。

百亿欧元投资“指挥部、警报App与折叠床”

受惠于近期放宽的“债务刹车”（Schuldenbremse）限制，德国政府得以将国防、民防、情报单位及网络安全纳入预算豁免。根据德媒报道，这笔100亿欧元的特别预算将投入以下关键领域：

1. 成立“民防指挥部”：内政部将新设一个名为“联邦民防指挥部”（Kommando zivile Verteidigung）的中央控制单位，负责在面临外国军事威胁的“紧张与防卫状态”下，统一协调军事与民防资源。

2.升级“NINA”紧急警报App：这款原有的灾难通报软体将迎来大升级。未来它不仅能发布空袭和灾害警报，还能透过定位，即时导引民众走向最近的避难所。

3.基础民生物资采购：预计在2029年前采购至少1000辆民防特种车辆、防护衣，以及高达11万张可堆叠的防汛与战备折叠床。

国防部长皮斯托利斯指出，要为全德8000多万人建造专属的传统防空洞是不切实际的。现代安全环境已不适用1980年代的思维，因此借鉴乌克兰经验，利用App数位化导引，并将公共场所（如地下停车场和隧道）快速转化为避难空间，才是最务实、最能提升居家防护效率的做法。

“远远不够”的民防政策引发诸多批评

尽管内政部誓言要把“认真对待”民防，但该计划一出，立刻引发诸多批评。

内政部在文件中坦承，截至目前为止，官方根本不清楚全国究竟还剩下多少可用的地下掩体和公共避难空间，相关的“统一协调概念”仍在规划阶段。这遭到绿党预算专家里昂·埃克特（Leon Eckert）的强烈抨击，他指责内政部长多布林特在没有整体战略的情况下，“只是盲目地把大笔资金砸进一个目前极度没有效率的系统里”。

负责第一线极端灾害应变的各州与地方政府也对此非常不满。下萨克森州内政部长达妮埃拉·贝伦斯（Daniela Behrens，社民党SPD）表示，地方政府事前完全没收到通知，“这是一场缺乏沟通的‘独角戏’，我们希望看到的是提早协调。”德国城镇与市镇联盟总干事安德烈·伯格海格（André Berghegger）也喊话，“如果中央期望地方承担更多民防责任，就必须提供长期且可持续的资金，而不是一次性预算。”

德国红十字会（DRK）秘书长克里斯蒂安·鲁特（Christian Reuter）言词更为犀利，他虽然赞同政府终于愿意面对问题，但怒批目前的努力“远远不够”，“我们实际上什么都缺！从基本的救援装备、关键药品，到紧急安置灾民的庇护设施，没有一项是够的。”

民间实施自救 “柏林地下世界”已率先行动

在政府庞大的官僚体制还在磨合之际，民间团体已经等不及了。柏林知名文史保存组织“柏林地下世界”（Berliner Unterwelten）宣布，已着手将其管理的两处冷战与二战历史遗迹重新整备为现代化的危机避难所，预计可容纳约2000名市民。

这两处设施分别是位于Gesundbrunnen布洛赫广场（Blochplatz）的前冷战民防工事，以及位于Reinickendorf泰希街（Teichstra?e）的一处二战时期老防空洞。

相较于瑞典早在去年就向全国500万户家庭发放《若危机或战争来临》民防手册、全国定期演习，且将于今年6月1日实施全新《民防法》的成熟体制，德国的民防现代化才刚刚抬头。百亿欧元的“人口保护公约”究竟能落实多少，能否在2029年前补齐“什么都缺”的民防大漏洞，正考验着德国当局的决心与执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