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首表“接近止战”

俄罗斯总统普京周六表示，他认为持续超过四年的乌克兰战争“正接近尾声”，但他同时警告局势依然“严峻”，并再次批评西方国家持续向乌克兰提供支持。随着5月9日莫斯科红场阅兵落下帷幕，这一曾被视为俄罗斯国威象征的盛大庆典，正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信号。在乌克兰战争进入第三年的背景下，今年的阅兵式不仅规模大幅缩减，更被多位专家解读为俄罗斯国家安全与意识形态转型的重要转折点。法国历史学者加利亚·阿克曼（Galia Ackerman）在接受《十字架报》访谈时指出，阅兵式的“极简主义”转型，实质上是“战争已进入俄罗斯境内”的直接证明。

Russian President Vladimir Putin attends a ceremony to lay flowers at the Tomb of the Unknown Soldier by the Kremlin wall in central Moscow, on May 9, 2026. via REUTERS - ALEXANDER NEMENOV

在俄罗斯近现代史上，5月9日“胜利日”的含义经历了几次重大的范式转移。阿克曼回顾称，在斯大林时代，这一天并非法定假日，而是一种极其私密的老兵聚会，人们在沉默中举杯缅怀战友。直到1965年勃列日涅夫时期，红场阅兵才正式开启，但也仅是每五年举行一次。

阿克曼表示，真正将这一日子推向意识形态巅峰的就是普京。在普京的推动下，5月9日从一个单纯的战争纪念日，演变为俄罗斯国家的精神支柱和一种被称为“胜利狂热”（pobedobessi）的社会现象。通过这一神话，普京政府成功地将苏联战胜纳粹的荣光，转化为当代政权的合法性来源。

权力的美学：当“不朽军团”遇上无人机

2012年发端的“不朽军团”游行，原本是极具温情的民间倡议，旨在让民众手持参战祖辈的照片走街串巷。然而，这一活动迅速被官方收编，成为普京政权强调“民族不朽”与“牺牲美学”的工具。

阿克曼分析认为，这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政治神秘主义”：在这一天，死去的英雄与生者合二为一，构成一个不朽的集体。然而，这一神话在今年遭遇了现实的安全挑战。由于担心乌克兰无人机的渗透，原本壮观的实体游行已连续几年被迫转入线上。

“如果100万人同时走上莫斯科街头，安保压力将是不可承受之重”，阿克曼解释道。今年的阅兵式上，重型装甲车、防空武器甚至是观礼台上的部分高级官员都显得有些“缺位”，这种规模的缩减，清晰地反映出克里姆林宫对首都安全的深度焦虑。

战争的融合：1945与当下的“交叠”

依阿克曼之见，在当前的宣传语境中，俄罗斯官方正有意识地将1945年的“伟大卫国战争”与当下的“特别军事行动”进行融合。在近年来的纪念活动中，二战老兵的照片正逐渐被在乌克兰战场阵亡的士兵照片所取代。

这种意识形态的叠加旨在传递一个核心信息：当下的俄罗斯依然在从事一场“正义的”反法西斯斗争。然而，这种叙事正面临严峻的现实挑战。阿克曼指出，尽管官方试图维持这一神话，但乌克兰的远程打击能力已延伸至乌拉尔山脉，莫斯科已不再是绝对安全的后方。这种“战争进入本土”的切肤之痛，正逐渐瓦解民众心中那种“大后方”的安全感。

战略困局：时间究竟站在哪一边？

尽管俄罗斯政府试图通过阅兵展现坚韧，但多项数据暗示其背后的结构性压力。首先是人力资源枯竭。阿克曼提到，俄罗斯此前通过诱导或强迫手段从尼泊尔、印度、古巴及非洲招募新兵的行为，已引发多国政府的激烈抗议，这条海外招募路径正变得日益狭窄。如果再次启动大规模国内动员，极可能引发新一轮的人才外流和劳动力危机。

其次是军事效率的对比。阿克曼提出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对比：二战期间，苏联红军在四年内收复了半个欧洲；而在当下的乌克兰战争中，经过长达数年的拉锯，俄军仅控制了相当于法国五分之一面积的领土。这种巨大的落差，正让越来越多的俄罗斯人对“胜利”的定义产生怀疑。

总而言之，今年的5月9日，红场上空并没有像往年那样充斥着引擎的轰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觉。阅兵规模的缩减，不仅是军事资源的战时调配，更是俄罗斯政治心理的收缩。对普京而言，如何在战争的持久化与社会稳定之间维持平衡，将是比组织一场阅兵更严峻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