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AI企业恼火：白宫内部大乱斗，到底在搞什么？

一天一小变，三天一大变。川普政府在人工智能（AI）监管上透明度不足、态度反复无常，正引发美国科技行业的深度焦虑。

当地时间5月8日，美国“政客新闻网”（Politico）援引多名知情人士消息称，白宫内部在AI监管议题上存在明显的“派系斗争”，不同派系在“强制审查”与“放任发展”之间存在分歧，导致官方释放出的信号互不统一。这种政策层面的混乱，让美国科技企业与游说团体倍感困惑，难以预判后续政策走向。

据七位游说人士和政策顾问透露，在美国AI公司Anthropic最新发布的通用AI模型Mythos引发安全争议后，川普政府释放出收紧AI监管的信号，业界正密切关注针对新型大模型拟出台的行政命令。

科技巨头与游说团体对强制性的“预审机制”感到不安，更倾向采用自愿性评估框架开展安全评估，并对目前白宫缺乏明确沟通、政出多门的状态表示不满。

“完全没有明确的说法，”一名科技业资深游说人士直言，“白宫内部不同派系，对应当采取何种举措都持有截然不同的观点。”

该人士还表示，政府缺乏组织性，既加剧了整个AI政策领域的普遍焦虑情绪，也阻碍了有效政策的制定，“他们并没有真正召集到合适的人员参与这些关键讨论。这导致所有人都在拼命猜测，白宫到底想干嘛。”

川普政府原本主张放宽AI监管、破除产业发展壁垒，力求在中美AI竞赛中抢占先机。此前一贯秉持不干预原则，给予美国科技企业充足的技术研发与市场推广空间。

但在今年春天，Anthropic推出了有可能极大加剧网络安全风险的新模型Mythos，直接打破了外界此前认为川普政府会对AI监管采取放任态度的预期。

综合《国会山报》、CNN等美媒报道，Mythos被视为网络安全史上的“分水岭”。它能比几乎所有人类研究员更有效地自主发现、利用或修复软件与计算机系统中的关键漏洞。

随着Mythos将AI对网络安全影响的担忧推至临界点，白宫官员正紧急部署应对新模型可能引发的网络安全危机，AI的潜在风险已跃升为美国政府的“首要关切内容”。

包括白宫办公厅主任苏西·怀尔斯、美国国家网络总监肖恩·凯恩克罗斯在内的川普政府高层官员迅速行动，应对这一潜在威胁，并很快开始商讨一系列可能举措。其中就包括一项行政令，要求企业在发布新AI模型前，必须获得政府批准。

此举将意味着川普政府的AI监管政策出现重大转向。《华尔街日报》直言，“Anthropic的Mythos把白宫的AI战略搅得一团糟。这很可能彻底颠覆本届政府的科技议程”。

本周三，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在福克斯商业频道发表讲话时，将拟议中的先进AI模型监管程序比作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对药物的审批流程。他还称，AI掌握自主挖掘软件漏洞的新路径尚属新生事物，必须高度警惕。

这番言论很快引发政府盟友的批评，他们认为白宫正考虑制定繁琐的规则，会拖慢AI公司的发展速度。

“将FDA监管模式引入AI领域，将颠覆川普当前支持增长的AI政策。”反对政府过度干预私营部门的非营利组织Abundance Institute的AI政策主管尼尔·奇尔森对美媒说。

哈塞特的发言在科技行业引发近一天的焦虑后，周四，政府高级官员出面安抚业界，表示尚未就AI公司部署新模型前是否需要政府审查做出最终决定。

白宫官员强调，有关任何潜在行政命令的讨论都只是“猜测”， 任何政策声明“都将直接来自总统”。另有政府官员表示，白宫仍致力于推行对行业友好的AI战略，同时着力应对Mythos等其他强大模型带来的风险。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上周在谈及Mythos时，强调“美国优先”立场与安全监管并非相互对立。

他还硬扯中国称，“试想，如果中国或是其他非国家行为体领先于我们，那会怎样？所以我们决心与AI公司合作，让他们能够继续创新。”

“维护安全是美国政府的职责所在。在创新发展与安全风控之间，存在至关重要的权衡取舍。美国政府会全力确保整体安全可控。”他补充说。

怀尔斯也在社交平台发文称，“白宫将继续推行‘美国优先’战略，赋予美国伟大的创新者以权力，而非给官僚机构权力，以推动强大技术的安全部署。”

一名游说人士告诉“Politico”，怀尔斯的推文“确实带来了些许宽慰”。但他也坦言，“就我目前掌握的情况看，白宫究竟想达成什么目标，依然不清不楚。”

由Anthropic、微软、Meta等企业资助的智库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会（ITIF），主席丹尼尔·卡斯特罗周五也指出，政府缺乏明确表态，已在行业内引发混乱与不确定性。

卡斯特罗表示，“理想情况下”，政府应“让各方有时间了解现有提案，并在他们抛出这些想法前，充分听取反馈意见。”

一名AI政策顾问也谈到，政府对AI的监管思路“在极短时间内已多次转变”，令业内人士深感忧虑。

“有客户告诉我，他们全程参与了五角大楼的AI采购流程，但即便如此，也没得到多少切实、具体的指导，”他说，“（他们）总是听到‘赶紧推进’、‘慢下来’这样的指令。”

一名熟悉行业与政府沟通情况的政策顾问同样透露，不少企业现在很“恼火”，因为关于潜在行政令的出台时间与推进进度，他们不断听到不同的说法。

这名顾问还表示，一些企业已联系了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迈克尔·克拉齐奥斯、财政部长贝森特与凯恩斯罗斯，就前置审批机制及行政令相关其他事宜表达了立场。

有游说人士无奈道，在川普做出“最终决定”之前，各方可能无法达成一致。

“我认为，不同派系都在等他拍板。”他补充说。

有游说人士向“Politico”坦言，无论白宫最终是否落地AI模型强制审查，业内都心知肚明这类监管机制未来迟早会推出。并且随着AI技术持续迭代，相关监管讨论也将长期延续。

正因如此，白宫亟需厘清AI模型监管的几个“核心问题”：比如拟议行政令是否具备法律依据、具体适用范围、以及它将创建一个强制性框架还是自愿性框架。

3名游说人士向“Politico”表示，他们其实并不反对政府审查新AI模型，但主张相关审查机制应以自愿原则为基础，并由美国商务部下属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的人工智能标准与创新中心（CAISI） 负责。

本周二，NIST刚宣布，为遏制网络安全威胁，Google、Microsoft以及xAI将向美国政府共享其AI模型的未发布版本。

据CNN报道，新协议将允许CAISI在新型AI模型正式上线前，评估其性能及对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的潜在影响。该中心还将在AI模型投入应用后开展后续研究与测试，目前已完成逾40个AI模型的评估工作。

“我们一直呼吁，先以CAISI为第一步，只有当这一机制无法达到预期效果时，再考虑出台更正式的监管规定。”游说人士称。

与此同时，以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为代表的民主党人批评称，川普政府尚未出台有效举措，协助州及地方政府抵御Mythos等先进AI工具催生的网络攻击威胁。

白宫《人工智能行动计划》合著者迪恩·鲍威尔对《国会山报》表示，越来越多美国官员已意识到，AI并未如此前预期的那般平稳演进，而是呈现爆发式迭代。

“但政府尚未做好应对准备，这是我们必须直面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