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一似乎是史上最贵的一次“五一”。

相比去年，截至4月29日，五一期间国内航线单程机票含税均价超1000元，同比上涨18%。国际及地区航线单程机票含税均价近1800元，同比上涨9%。不止票价上涨，连航程本身都变得不确定，出游甚至变成了“一场赌局”。有人想飞到泰国学潜水，结果航班接连被取消了两次；有人从泰国回国，机票太贵绕道尼泊尔陆路进藏，高反“嘴都黑了”。

机票涨，在地花销也涨，中东战争的成本，好像被平摊进了旅途的每一笔消费里。有经常到泰国旅游的人发现，物价已经完全没有性价比了，“原本十几元的饭，涨到了20多元”；菲律宾所有的食物也都涨了价，大米、罐头、牛奶……无一例外。

可假期前一天，机票价格又突然跳水，旅游变成了一件既昂贵又充满不确定性的事，价格不确定，能否出发不确定，连回程也无法确定。已经踏上旅途的人，心里不免担忧，回程能否如期起飞，抑或被不断加价。



来回机票快一万元

这是李婉莹第一次在旅行前就开始估计总花销。

4月中旬，李婉莹刚抽出时间看五一的行程，临近假期，选择就变得很有限了，只能去国内或者免签国家，想到五一只有5天假，她就把行程定在了南宁。买机票的时候却吓了一跳，李婉莹和丈夫两个人的机票，从上海到南宁来回就要8400元，“光机票就快一万元了”。

一般情况下，李婉莹只会在旅行结束时大致计算一下总费用，但这次买完机票，她就开始下意识地预估总价格。丈夫负责租车，大约会花2000多元，也就是说，这一路光交通费就要花一万元以上。再算上酒店、门票之类的费用，“15000元的预算可能都不够”。

李婉莹有点纳闷，感觉物价好像突然就涨起来了：难道去一趟南宁本来就这么贵吗？她忍不住问AI，正常两个人到南宁旅游的预算，AI列出了花费从低到高几种不同的方案，即便是预算最高的方案，两个人的花费也在一万元以内。

李婉莹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正面临着最贵的一次节假日出行。她特意翻出了去年十一出行的账本，她和丈夫去云南玩了一个星期，也只花了一万元多点，再往前，去新疆玩了十几天，两人花了两万多元。李婉莹习惯把总预算平摊到每一天的费用里，发现这次五一游，“一天就要花3000元，突然就没有性价比了”。



▲图 /《幸福到万家》

从机票价格上看，今年五一的确是最贵的。据飞常准4月29日发布的报告，截至4月29日，五一期间国内航线单程机票含税均价超1000元，同比上涨18%。国际及地区航线单程机票含税均价近1800元，同比上涨9%。不止票价变高了，连航程本身都变得不确定，出游变成了“一场赌局”。

越临近五一假期，赵淼淼越担心，甚至觉得自己有点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了，手机一响起短信提示音，她就开始害怕，“生怕是航班取消的通知”，她和朋友早就订好了去泰国普吉岛的酒店和潜水的课程，如果航班取消，所有安排都打乱了，“有的还退不了钱，（取消的话）全损失了”。

在此之前，赵淼淼飞泰国的航班已经被取消两次了。从买票开始，她就没有安心过。3月下旬，她才定好去普吉岛的行程，那时的机票已经小幅涨了一轮，飞泰国的机票就要1000多元了。没想到，焦虑从买完票后才算开始，几乎是上一秒交了钱，下一秒就弹出了机票取消的帖子，社交平台上，到处都是航线取消的传言，而且受影响最多的似乎就是海外航班。

3月底，赵淼淼也收到了通知，曼谷飞上海的回程被取消了，好在那时机票价格的涨幅还能接受。为了让航程更保险，赵淼淼这次还特意选了一家国内的航空公司。可到了4月份，更多的航班开始被取消。自4月上旬起，中国飞往东南亚的多条二线城市航线已全线停飞至航季结束，五一假期取消率升至35%～40%；大洋洲也成了“重灾区”，多条航线4月取消率过半，5～6月计划进一步削减。

赵淼淼清楚地记得第二次航班被取消是在一个周五。她那段时间工作很忙，临近下班，刚提交一个做了很久的文件，好不容易能好好过个周末，结果就收到了航班取消的信息，“一下子又开始烦了”。看着短信，赵淼淼甚至开始生气了，她火速再次买好了机票，感觉开始和航空公司赌气了，行程越难，她越想去，“我倒要看看能收到多少次取消的短信”。经过几次取消后，赵淼淼的机票价格也越来越贵，单程从1000元出头涨到了最终的快2000元。

社交平台上，人们也在纷纷感叹机票价格飞涨，有人疑惑，“去年也没这么贵啊，怎么飞哪儿都要1000多元”；还有人准备一家出游，从上海飞泉州，平时只要两三百元，五一也涨到了将近1000元，“四大一小快一万元，普通家庭真受不了”；还有人调侃，“再涨下去，就要走生鲜冷链出国了”“求航司推出下等舱”。

其实出行价格在五一更早之前就涨起来了。郑家榆在泰国工作，很早之前，她就打算趁假期到印尼玩一圈。她印象里，从泰国飞任何国家都很便宜，去印尼只要几百元，可3月下旬一查，涨到了2000多元，“翻了好几倍，来回就要4000元了”，她只能取消行程直接回国。一查回国的机票，结果发现也快2000元了，郑家榆在心里合计：干脆改道去尼泊尔玩一圈，再通过陆路进藏回国，“机票钱够在尼泊尔玩好几天了”。



▲图 /《朴夏京旅行记》

一切都在涨

很快，人们会发现所有物价都在涨，战争的成本，好像被平摊进了旅途的每一笔消费里。

李婉莹平时对油价并不敏感，在此之前，她坐地铁上下班，只是偶尔听开车的同事抱怨油价涨得太厉害，还有的同事为了以后省钱，把油车换成了电车。这次买机票后，她下意识感慨，“原来这就是战争啊”。

机票价格上涨最直接的因素是国际燃油价格上涨，全球约20%的石油运输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航道，通行受阻直接切断了航空燃油的供应链，导致航油价格从2月底的99.4美元/桶，短短一个多月飙升至4月初的209美元/桶，涨幅一度超过了110%。中国航协也曾表示，国内航空公司在境外机场加油价格平均已超过1.1万元/吨，是过去的2倍多，个别机场加油价格甚至已经超过3万元/吨。

燃油价格的上涨也直接冲击了航空公司。燃油占航空业运营成本30%～40%，在低成本航司中，这一占比会更高。民航专家林智杰曾表示，单月油价暴涨给中国民航业带来了约200亿元的额外成本，而去年全行业利润总额仅65亿元，很多航空公司都陷入了“飞一趟亏一趟”的困境。

为了及时止损，很多航空公司不得不选择停飞。受影响最大的也许就是东南亚国家，亚洲航空、越捷航空、香港快运等廉价航司密集扎堆，飞往东南亚的票价长期维持在低位，利润空间本身就小。

而对于一些本身就没有任何商业原油开采的国家，情况就更严重了，很多航班不得不面临没油可加的局面。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就曾公开表示，已有多国告知菲律宾航司，他们无法为飞机加油，航班必须自带燃料往返，“我们希望不会（停飞），但确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面对燃油价格上涨，航空公司不得不选择停飞。图 / 视觉中国

不止机票的价格在涨，旅途中几乎每一笔费用都在上涨。

当地的交通费也涨了。李婷今年五一打算带小孩到马来西亚旅游，她机票买得很早，躲过了涨价潮，可却没躲过当地交通涨价。她打算包车往返机场到酒店，早早就看好了费用，总价大概是2300元人民币（从吉隆坡到另一个城市）。临近五一，她下单包车服务时，客服就联系她补差价，“当地油价也涨了，要再多加200元才能送”。

郑家榆发现，泰国的公共交通价格也涨了。她是在3月下旬感觉到变化的，有一次她和朋友一起看电影，看完电影后要给车加油，可是接连跑了四五个加油站，都没油可加。朋友告诉她，泰国超过一半的原油都从中东进口，这部分原油一旦出问题，很快就可能陷入能源短缺的状态。

原本机场敖近有很多小巴车通往附近的府，可油价上涨后，很多运营小巴的人算了算成本，干脆停运了，很多私人的出租车也停运了。公共交通也在涨价，泰国有很多往返附近岛屿的公交邮轮，如今票价也上涨了20泰铢（约4.2元）左右。

运输成本会像毛细血管一样，延伸到各种商品中，最终导致物价的全面上调。4月底，郑家榆的朋友到泰国旅游。她发现，这次再去泰国，物价涨了不少，就拿罗勒牛肉饭来说，原来一份可能只要15元左右，如今涨到25元左右，“量还比以前少了很多，一个人都吃不饱”。社交媒体上，也有人感慨，“感觉处处都涨价了，连路边摊也涨了”。



▲图 /《奶酪陷阱》

菲律宾人Sibyl也发现，油价上涨后，菲律宾所有的食物也都涨了价，大米、罐头、牛奶……无一例外，原来每公斤43比索（4.79元左右）的大米现在需要77比索（8.58元左右）才能买到。Sibyl靠当英语教师独自抚养5个孩子，物价涨个不停，还要交高昂的电费，Sibyl只能尽可能省钱。她把三餐缩减成了两餐，饿了就靠喝水撑过去。

五一出游的人可能会发现，不止旅行价格变贵了，体验感似乎也在下降。郑家榆在泰国的一家学校上班，3月，学校就下发通知：为了节约能源，所有的老师和教职工都居家办公。她记得有一次去曼谷，以往曼谷的晚上都是灯火辉煌的，特别热闹，可那次去时，标志性的大楼为了省电，都带头关灯了，“冷冷清清的，什么都没有”。

最怕有去无回

旅游突然变成了一件既昂贵又充满不确定性的事，很多人不得不调整计划，甚至取消行程。

李婉莹纠结了两天，最终决定不去南宁了，直接把机票退了，她打算租车去周边的城市玩。事实上，单看费用的话，完全负担得起，两人工资加起来5万多元，可细细算下来，每月要交房贷，未来要买车，“感觉好像每一笔钱都有它的去处”。李婉莹花每一笔钱都会下意识地考虑性价比，她原本想，“这次（去南宁）哪怕是1.2万元都能接受”，一旦超出这个价格，似乎就没那么值得了。



▲李婉莹退掉了去南宁的机票。图 / 受访者供图

相比于去程，赵淼淼更担心的是回程被取消，她有朋友本想出国旅游，可看着大批取消的航班，干脆取消了行程，只在国内玩，“怕去了再回不来，就被动了”。旅行可选择的范围也在缩小，赵淼淼原本一直想去中东旅行，可今年一开年，美伊冲突就爆发了，“中东肯定也去不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

而选择平替出行的人也难过地发现，不想花钱，就得遭罪。郑家榆在尼泊尔玩了几天后，和几个朋友一起包了一辆越野车回国，从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出发，最终抵达西藏。路况格外复杂，加德满都在河谷地区，海拔很低，可经过西藏时，很多路程又都在3800米以上，尤其是到了珠峰大本营附近，海拔快到5000米，身体的反应也变得格外强烈，“一车人嘴都是黑的，都缺氧了”，郑家榆折腾了20多个小时才回国。

和郑家榆同游尼泊尔的一个朋友，既不想花昂贵的机票回国，也不想一路太折腾，干脆决定在尼泊尔先住下，等价格降了再说，“机票的价格都够在尼泊尔玩一个月的了”。

更大的不确定性在于，买机票的规则好像也被打破了，以往人们对于机票价格的预测好像都不灵了。



▲图 /《错过你的那些年》

一般而言，机票越临期就会越便宜。郑家榆在尼泊尔旅游时，遇到了一个从成都来的大学生，他还没买回程的票，想着价格也许能降。可眼看着该回国了，价格一直都在高位，原本单程只要1000多元的票，涨到了四五千元。有一次一起吃饭，他还一直在纠结机票的价格，郑家榆劝他再等等，可几句话的功夫，“竟然又涨了两三百元”，大学生绝望了，在涨得更离谱前，赶紧交钱。

机票一路狂飙至五一假期前一天，票价又突然跳水。社交平台上，人们纷纷感慨，被机票背刺了，有人提前半个月花了1000多元买票飞北京，五一前降到了几百元。降价和涨价一样都变得不可预测，以往的机票跳水一般出现在出发前一周或者半个月，可这次的跳水时间压缩到只剩下一两天，赌不起。

即便是那些已经踏上旅途的人，依然在被不确定性困扰。赵淼淼的航班如期起飞，但心只放下了一半，她到现在心里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回来的航班能不能顺利起飞。



▲图 /《带着行李箱去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