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内斗” 昔日“越南难民”今成美国海军掌门人

当地时间4月22日，美国国防部首席发言人肖恩·帕内尔在社交媒体上发出一则简短声明，在华盛顿政治圈掀起轩然大波：美国海军部长约翰·费伦“即刻离职”，海军部副部长高雄出任代理海军部长。



·高雄。（美国海军部）

这条消息之所以震动各界，不仅在于权力交接本身，更在于其背后的时机与人物。

彼时，美国海军正在霍尔木兹海峡对伊朗实施海上封锁，战事胶着；而这位被推上台前的高雄，是一个4岁时以难民身份逃离西贡（今越南胡志明市）、辗转西非，最终在美国弗吉尼亚州落地生根的越南人。

五角大楼的“造船”内斗

当地时间4月22日，白宫西翼的访客区上演了一出充满戏剧性的宫斗剧。

据《华尔街日报》披露，即将离职的海军部长约翰·费伦在这里苦等了一个多小时。他试图直接面见美国总统川普，为保住自己的职位做最后的挣扎。然而，这扇通往最高权力的大门最终没有向他敞开。

就在前一天，费伦还在华盛顿郊外举行的海军年度大会上发表演讲，与水兵和军工界人士谈笑风生。他的办公室甚至还发布了一份备忘录，描述他正在与众议院军事委员会的议员们讨论海军预算和造船计划。没有人预料到，这会是他最后一次以海军部长身份公开亮相。

当天晚些时候，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与川普就造船问题进行了会面。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川普对缓慢的造船进度积怨已久，这次会面成为压垮费伦的最后一根稻草。川普随即指示赫格塞思“解决这个问题”。于是，费伦接到了要么辞职、要么被解雇的最后通牒。

费伦不相信这道命令真的来自川普本人，他开始四处打电话核实，试图直接联系总统。然而，就在他还在白宫西翼访客区等待的时候，帕内尔已经在社交媒体上发出了那条“即刻离职”的声明。费伦的海军部长生涯，就此以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费伦的离职，并非毫无征兆，而是五角大楼内部数月来紧张关系的集中爆发。

作为川普的竞选金主，费伦在2024年被任命为海军部长时，曾被寄予厚望。他大力推销一项耗资数十亿美元的“川普级”新型战列舰计划，试图以此讨好总统。然而，这一计划却与赫格塞思及美国国防部副部长斯蒂芬·范伯格的战略构想背道而驰。

赫格塞思和范伯格主张美国海军应向“更小、更廉价、无人化”的舰艇方向转型。在他们看来，费伦的战列舰计划既不符合未来海战的趋势，也是对有限国防预算的巨大浪费。美国政治新闻网援引知情人士的话称，这款“川普级”战列舰仅启动研发就预计耗资数十亿美元，令赫格塞思和范伯格“极为不满”。

更令赫格塞思难以容忍的，是费伦绕过他直接向川普进言的行为。自那以后，赫格塞思和范伯格便开始着手削弱费伦的权力，并最终将其解雇。

费伦被解职的时机，尤其令外界震惊。彼时，美国海军正在霍尔木兹海峡实施封锁。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称，这一消息“因其发布的时间而显得尤为令人震惊”。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则援引多位官员的话称，在实施海上封锁任务的关键时刻解雇海军部长，这一举动让各方“大感意外”。

这并非川普第二任期内的第一次“清洗”。就在费伦被解职的三周前，赫格塞思刚刚撤换了美国陆军参谋长兰迪·乔治。此前，川普政府已相继解职了多名军队高级将领，包括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查尔斯·布朗、海军作战部长莉萨·弗兰凯蒂等人。

费伦成为川普第二任期内第一个被解职的军种部长。这一变动，也让高雄走到了台前。

西贡的最后一班飞机

高雄的故事，始于1971年8月的南越首都西贡。

他出身于南越一个教育背景优越、在政府中颇有地位的家庭。父亲曹宽来自越南广治省，曾先后在菲律宾和美国留学，并在美国康奈尔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回国后，曹宽进入南越农业部任职，担任副总理助理。

然而，1975年4月，随着北越军队兵临西贡城下，这个家庭的命运被彻底改变。年仅4岁的高雄，随家人踏上了逃亡之路。他们一无所有地抵达关岛——这座太平洋岛屿，是当时大批越南难民的第一落脚点。



·1975年，美军在西贡撤退，越南难民登上美军舰艇。（美联社历史档案）

此后，一家人辗转来到西非的尼日尔。曹宽在当地担任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农业专家，提供农业技术援助。高雄在尼日尔度过了童年时光，学会了流利的法语，也见识了真正的贫困与动荡。

12岁时，高雄终于随家人来到美国，在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县定居。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弗吉尼亚州著名的托马斯·杰斐逊科技高中，并成为该校的首届毕业生。

1989年，18岁的高雄以水兵的最低级别入伍美国海军。七年后，他从美国海军学院毕业，获得海洋工程学士学位，并被授予少尉军衔，成为一名特种作战军官。

在此后的军旅生涯中，高雄专注于两个极度危险的专业领域：爆炸物处理和深海潜水。这两个领域，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刀尖上起舞”。

1999年，美国前总统约翰·肯尼迪之子小约翰·肯尼迪驾驶私人飞机在马萨诸塞州玛莎葡萄园岛附近坠海，与妻子卡罗琳·贝塞特、姐姐劳伦一同罹难。高雄作为“抓取号”打捞舰的海军潜水员，参与并主导了这次举世瞩目的水下搜救与遗体打捞任务。

此后，高雄多次被派往伊拉克、阿富汗和索马里，执行反简易爆炸装置任务，为特种作战部队提供支援。军旅生涯的最后阶段，他领导了针对地理作战指挥官与特种作战司令部的多项行动，包括敏感活动、情报利用、反信息战以及反无人机作战。

2021年10月，高雄以上校军衔退役，结束了长达32年的军旅生涯。服役期间，他成为海军特种作战、爆炸物处理与潜水军官，同时持有海军跳伞资格和水面战舰军官资格，获得多枚战斗勋章。

退役后，高雄加入了美国政府承包商CACI国际公司，担任副总裁，负责电子战、反无人机技术和舰艇基础设施优化等领域的业务。

2022年，高雄以共和党人身份参选哎吉尼亚州众议员，但最终以47%对53%的得票率败给了民主党议员珍妮弗·韦克斯顿。

2024年，高雄再次出击。这次他将目标锁定在弗吉尼亚州的联邦参议员席位，挑战民主党参议员蒂姆·凯恩。



·高雄在弗吉尼亚州竞选集会上演讲。（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

在参议院竞选辩论中，高雄声称美军不需要招募“变装皇后”，而需要的是“阿尔法男女”——即在群体中游刃有余、掌握一切的“老大型”军人。

这番言论在全美引发广泛争议，也让他彻底进入全国政治的视野。川普在弗吉尼亚州的一场竞选集会上亲自为他站台，高呼：“我们很高兴有一位了不起的人加入我们——有了这个名字，我真的相信他会赢得参议院席位——高雄！”

然而，高雄最终没有帮助川普赢得弗吉尼亚州。他以45%对54%的得票率败给了凯恩。

两度参选，两度落败，但高雄在竞选期间展现出的强硬立场和直率言辞，让他在川普的MAGA阵营中声名鹊起。他猛烈抨击拜登政府的多元化、公平和包容（DEI）政策，指责其是军队招募危机的根源；他公开反对堕胎权，支持持枪权；他那番“阿尔法男性”言论，更是让他成为保守派媒体的宠儿。

2025年2月，川普提名高雄出任海军部副部长。

从西贡逃亡的难民，到在美国扎根的军人，再到如今执掌美国海军文职最高权力的代理部长，高雄的父亲曹宽大概不会想到，当年那个在关岛只有两个行李箱的4岁男孩，有朝一日会站在这里。

“清洗潮”

高雄上任后，迅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将致力于推进海军的造船优先事项，并“全力支持总统和国防部长的决策”。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高雄曾明确告诉五角大楼官员，他不会绕过川普或赫格塞思，“他会在内部提供反馈，并忠诚地支持总统做出的任何决定”。



·高雄身着海军制服。（其本人社交媒体）

这与费伦的做法形成了鲜明对比。有报道指出，高雄更懂得权力体系的运作规则。在五角大楼内部，他被视为一个更具“可操控性”的人物。

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副院长刁大明分析认为，美国海军部长遭解职、由副手接任代理，会压制五角大楼内部不同声音，让川普政府军事决策更容易达成共识，却也显著增加了决策失误的隐患。

在他看来，此番军政高层密集离职，折射出川普政府在内政外交上深陷政策困境。“川普第二任期以来，用所谓忠诚度作为组建团队唯一标准的做法面临较大压力。显然，只考虑忠诚度，不具备足够专业素养的话，会导致一些高级官员难以有效推进相关政策，甚至作出错误决策。”

自2026年3月以来，美国政府与军方掀起高层人事变动潮，多名核心官员相继离任。刁大明指出，当前正值美国中期选举关键节点，经济、移民及对外政策皆引发选民普遍不满。川普借高层人事洗牌让官员 “背锅”，试图转嫁责任、争取选民支持；相关空缺虽快速有人递补代理，却进一步强化了以个人忠诚优先、弱化专业考量的用人逻辑，更利于其核心圈子意志落地，也让美国内外政策的不确定性持续放大。

高雄的越南裔身份引发广泛关注。美国防务专业网站Defense.info发表深度文章分析称，对于越战一代的美国人而言，一位越南裔高级国防官员的出现，具有深远的象征意义。高雄在担任海军副部长期间，曾以美国关岛高级国防官员的身份访问关岛，他还曾陪同赫格塞思访问越南，被许多国际媒体解读为“历史的轮回”。

然而，高雄的强硬和争议性言论也引发了广泛批评。他对“阿尔法”军人气质的推崇，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激烈讨论。支持者认为，这体现了他对军队战斗力的高度重视；批评者则认为，这种言论不仅粗鄙，更可能对军队的多元化建设造成负面影响。

此外，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高雄在担任副部长期间，曾在2024年的竞选活动中声称自己“100%伤残”，但他既没有获得紫心勋章，也没有获得战斗行动勋带——这两枚勋章通常会授予在战斗中受伤的士兵。高雄拒绝了媒体就其伤情的进一步询问，此事至今仍是一个谜。

更令外界关注的是，高雄将把美国海军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