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贝利40年：人类集体核安全

2026年4月26日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40周年。4月25日，本台订阅的法国主流日刊多集中聚焦40年后的人类集体核安全。

乌克兰切尔诺贝利一名保安人员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大门外向摄影师示意。摄于1989年。 ? AP - Efrem Lukatsky摄影

今日出刊的费加罗报在头版和内页国际版以大篇幅回顾了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在其中一篇文章中，费加罗报关注了核事故处理方式和政府的公信力。当中写道：“切尔诺贝利的污染云在边界停下了”，这句话属于所有法国人集体想象的一部分。然而事实上，当时的法国当局并没有撒谎。那么，在灾难发生后的那些日子里，法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被欺骗”的这种观念至今仍如此强烈地根植于法国民众的意识之中？

费加罗报分析认为，一切始于苏联政府的隐瞒。1986年4月26日夜间发生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4号反应堆堆芯爆炸后，苏联政府曾连续数日对外隐瞒。4月28日，瑞典在福斯马克核电站附近检测到异常放射性水平后向西方世界发出警报。当日的风向立刻让专家怀疑苏联发生了核事故。28日晚，苏联电视台承认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某一反应堆发生事故，但未提供严重程度的细节。直到第二天，苏联当局才公布初步伤亡数字：2人死亡，200人受伤。他们解释说事故摧毁了反应堆建筑的一部分，迫使普里皮亚季市及核电站周边另外三个居民点的居民撤离。除了这些局部后果之外，欧洲更担忧的是由反应堆火灾扬起并最初向斯堪的纳维亚方向移动的放射性云。

同一天，在法国，中央电离辐射防护服务主任皮埃尔·佩勒兰教授在TF1电视台13点新闻节目中表现得“非常令人安心”，他解释说：“目前（切尔诺贝利）没有对任何人构成威胁，可能除了工厂附近的直接周边地区”。第二天，法国电视台的“20点新闻”天气预报同样显得十分乐观。播报员解释说，一个刚刚形成的高气压系统“将足够强大，形成真正的保护屏障。它确实阻挡了所有来自东方的扰动”。为了说明情况，天气图上用一个“Stop”路牌覆盖了法国东部，让人确实以为放射性云会在边境停止。

费加罗报认为，当时并不存在任何谎言，而是一种合理的乐观态度，但很快被多变的天气所推翻。法国当局并未否认放射性进入国境这一事实。那么，“切尔诺贝利云国家谎言”的说法究竟从何而来，并至今仍如此广泛存在？费加罗报认为，由于过度试图安抚公众，或认为没有必要发布可能过于复杂的信息，相关法国专家及当时的法国当局削弱了公众的信任。正如新冠危机中再次看到的那样：法国政府关于“病毒在法国已受控”或“口罩没有用”的荒谬安抚言论一旦失去信任，就极其难以重新获得。

费加罗报指出，40年后，切尔诺贝利事故仍然是法国人最感到恐惧的灾难（占调查人口比例46%），远高于2011年的福岛事故（18%），这是核安全与辐射防护管理局2025年民调显示的结果。地理距离无疑起到一定作用，但在福岛时期，法国辐射防护与核安全研究所的沟通被认为非常出色，专家解释非常清晰，明确说明了风险与危险。通过这种沟通，法国政府大大提升了自身的公信力。

今日出刊的解放报也大篇幅关注了切尔诺贝利核事故40周年。当中刊登了一篇法俄历史学家加利亚·阿克曼的采访，分析苏联情报机构关于切尔诺贝利的档案。她强调，核能可能非常危险，尤其是在战争期间。她强调，切尔诺贝利仍然是世界历史上最大的核灾难，也是最严重的工业灾难之一，无论从污染范围还是间接死亡与长期死亡人数来看都是如此。这在污染严重地区尤其明显，例如白俄罗斯四分之一国土以及乌克兰的大部分地区，特别是参与去污、核电站“清理”以及反应堆石棺建设的人群。据估计，在“清理人员”中约有20万人过早死亡。但事实上，整个受污染地区的人口都受到了影响，而这一点无法精确量化。灾难的总体死亡人数与患病人数仍然未知。

加利亚·阿克曼还指出，记忆在淡化。如今整整一代人几乎没有听说过切尔诺贝利。人们忘记了核事故可能造成巨大的、长期的损害，时间尺度可达数千甚至数百万年。关闭过旧核电站需要极其昂贵的大规模工程。目前仍未找到长期存储放射性废物的解决方案。再加上战争带来的真实危险，例如伊朗布什尔核电站曾在近月遭到美以空袭；以及乌克兰拥有四座核电站，其中扎波罗热核电站被俄军占领，这是欧洲最大的核电站。俄军还在2022年3月占领切尔诺贝利，在高度放射性的“红色森林”中埋设地雷并挖掘战壕，该森林因灾难后树木瞬间死亡而得名。

她强调，当时的苏联处于衰败、腐败和混乱之中。制度如此失灵，以至于人们反而奇怪为什么更早没有发生更严重的灾难。此外还有高度保密文化：如果某地核电站发生事故，其他地方不会被告知，从而无法吸取经验。事故后，这种绝对保密文化占据了主导。普京政权同样不透明，不能排除历史重演。在如今的俄罗斯同样存在严格保密制度。调查性新闻几乎不可能存在。如果有人调查核电站或“封闭城市”，后果可能比1980年代更严重，可能被指控间谍罪并被判长期监禁。同时与当年一样，俄罗斯工业严重缺乏专业人才，乌克兰战争只会加剧这一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