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判决下达,63岁江苏前首富,2千亿惨烈清零
2026-03-14 14:25:49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栗滴财经
2026年1月4日,南京的冬雾裹着秦淮河的寒意,飘进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庭。
当法槌落下的那一刻,一份裁定批准苏宁电器集团等38家公司重整计划的民事裁定书,为张近东的零售帝国画上了阶段性句号。
2387.3亿元总债权,410.05亿元资产清算价值,3105家翘首以盼的债权人,以及一个押上全部身家的创始人张近东。
“我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就是零售。”五个月前,在苏宁32周内部座谈会上,头发已染秋霜的张近东,对着十几位核心骨干缓缓说道,“我对苏宁、对零售有感情,不会轻易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坚持到底。”
如今,这份“坚持”,化作了他对2387亿债务的终极担当,股东权益无偿让渡,个人资产全额注入重整信托,以劣后级身份承担连带责任,直至所有债权人获得足额清偿。
这不是一个商业枭雄的仓皇退场,而是一个时代企业家的悲壮谢幕。从南京宁海路200平米的空调小店,到年营收超2500亿的世界500强。
从喊出“做中国的沃尔玛+亚马逊”的豪情万丈,到“净身还债”的孤注一掷,随着法院的一纸判决为张近东的三十年中国零售帝国拉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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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26岁的张近东辞去南京鼓楼区工业总公司的铁饭碗,用10万元积蓄,在宁海路开了一家名为“苏宁交家电”的小店。
彼时,中国家电市场被国营商场垄断,张近东以“平价销售 + 免费安装” 的组合拳,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时候没有什么战略,就是想让老百姓买得起空调,用得放心。”
多年后,张近东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仍记得创业初期的艰辛,“夏天送货,骑着三轮车,顶着四十度的高温,一趟下来,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这费恬实与坚韧,让苏宁迅速在南京站稳脚跟。
1999年,当互联网浪潮初起,张近东做出了第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放弃批发业务,全面转型连锁零售。
“要么转型,要么淘汰。”在当年的年度会议上,张近东斩钉截铁地告诉员工,“零售的未来,在连锁,在全国。”
此后十年,苏宁以“租建并购联”的方式,开启了疯狂的扩张之路。
从南京到北京,从东部沿海到西部内陆,苏宁的门店如雨后春笋般在全国铺开。
2004年,苏宁易购在深交所上市,募集资金近12亿元,为其扩张注入了资本燃料。
2010年,苏宁门店数量突破1000家,营收首次突破1000亿元,正式跻身
“千亿俱乐部”。那一年,张近东以450亿元的身家,登顶江苏首富。
“苏宁要做中国的沃尔玛+亚马逊。”2015年,在苏宁控股集团成立大会上,张近东站在舞台中央,面对台下数千名员工和合作伙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宣言。
彼时,电商巨头京东、天猫正掀起价格战,线下零售遭遇寒冬,张近东试图以“线上线下融合”的智慧零售模式,打造一个无所不包的商业帝国。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张近东开始了一场豪赌式的并购。
疯狂的扩张,让苏宁的债务规模水涨船高。
2015年,苏宁总负债仅为800亿元;到2020年,这一数字飙升至3000亿元,而在手现金仅为248亿元。
资产负债率突破89%,流动负债高达846亿元,苏宁的资金链,已绷紧到了极限。
“那时候,我们就像一个骑着快马的骑手,只顾着往前冲,却忘了检查马的体力。”一位曾参与苏宁战略规划的高管,在接受笔者采访时感慨道,“张总太想赢了,太想打造一个商业帝国了,却忽略了风险的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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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一封《恒大集团关于恳请支持重大资产重组项目的情况报告》,在资本市场掀起轩然大波。
报告中提到,恒大引入了1300亿元的战略投资,其中,苏宁以200亿元的规模,成为最大的战略投资者。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在董事会上,张近东力排众议,敲定了这笔投资。他坚信,凭借自己与许家印的多年交情,以及恒大的实力,这笔资金将在关键时刻,为苏宁“输血”。
但现实,给了张近东沉重的一击。
2020年11月,恒大债务危机全面爆发,回购承诺化为泡影。苏宁的200亿元,最终被转为恒大地产的股权,陷入了无限期的等待之中。
屋漏偏逢连夜雨。2020年,新冠疫情突如其来,线下门店全面停业,苏宁的营收遭受重创。同年,苏宁首次出现年度亏损,亏损额达42.75亿元。
2021年,苏宁的债务危机正式公开暴露。
2021年2月,苏宁通过金融APP向员工发行的私募债券逾期。3月,“16 苏宁02”债券未能按期兑付,宣布延期两年。
一时间,多笔债券连续违约,融资渠道全面收缩,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苏宁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那段时间,张总每天都要接几十个催款电话,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二点,没有一刻停歇。”上述接近张近东的人士透露,“他头发白得特别快,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半天,不说一句话。”
2021年12月 ,苏宁31周年司庆日,张近东发布全员信,首次公开承认集团面临的债务问题,并表示“已取得阶段性企稳”。
他在信中写道:“路再长也会有终点,夜再长也会有尽头,我们要始终坚定信心向前看,脚踏实地做好自己。
没有永远的冬天,历经30年的发展,苏宁已经成长为一家有着深厚积累和底蕴的企业,在政府和社会各界的支持与帮助下,只要我们全体员工永不放弃、凝心聚力,就一定可以迎来暗夜后的黎明。”
为了自救,张近东开始“断臂求生”。
2021年,出售阿里股份套现140亿元,转让苏宁金服股权融资100亿元;剥离天天快递、PPTV等非核心资产,回笼资金超200亿元。但这些资金,对于千亿级的债务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2022年至2024年,苏宁的自救之路,充满了坎坷与无奈。
门店大规模关停,从巅峰时期的1.2万家,缩减至不足3000家,家乐福中国、万达百货等并购项目,先后被低价转让,有的甚至以“一元”的价格出售。
“有钱时乱投资,缺钱时才想起主业。”这是外界对苏宁最尖锐的批评。
而张近东,也在一次次的“断臂”中,逐渐认清了现实。
2024年,苏宁易购营收不足400亿元,同比下滑超60%;归母净利润亏损超50亿元。而苏宁电器集团,已连续四年资不抵债,累计亏损近300亿元。
2025年1月17日,内江锦华物流有限公司向南京中院申请,对苏宁电器集团等38家公司进行重整。
理由是,这些公司资产、财务、业务高度混同,已具备实质合并重整的条件。
这一天,张近东等了四年,也怕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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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法院的受理通知书送达苏宁总部时,这位驰骋零售行业三十年的企业家,终于低下了头。
2025年4月8日,南京中院裁定,对苏宁电器集团等38家公司实施实质合并重整。经审计,这38家公司总债权高达2387.3亿元,而资产清算价值仅为410.05亿元。
若直接进入破产清算,普通债权人每借出100元,最终只能拿回3.5元。这意味着,3105家债权人,其中大部分是中小暴应商和上下游企业,将遭受毁灭性损失,整个零售供应链,也将面临断裂的风险。
“清算不是出路,只有重整,才能保住苏宁的‘火种’,才能给债权人一个交代。”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张近东首次公开露面,面对台下数百名债权人,他深深鞠了一躬,“我对不起大家,是我决策失误,让苏宁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但我承诺,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偿还这笔债务。”
为了推动重整,张近东做出了一个近乎决绝的决定“净身还债”。
根据最初的重整草案,张近东及其他外部股东的权益,将无偿让渡,注入重整信托。
同时,他与配偶刘玉萍承诺,将名下全部个人资产,包括房产、现金、金融资产,以及持有的苏宁易购16.4亿股股票(市值约28.86亿元),在信托成立后3个月内,全额注入信托。
这一决定,在国内大型企业债务重整案例中,极为罕见。
按照“债权大于股权”的清偿顺序,张近东及其家族,将处于信托计划的劣后级,只有在优先级和普通级债权人的份额全部兑现后,他们才能获得任何收益。
“这就相当于,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苏宁的重生上。”一位参与重整方案设计的律师,在接受笔者采访时表示,“如果重整失败,他将一无所有,甚至可能背负终身债务。”
但这一方案,并没有得到所有债权人的认可。中小债权人担心,信托模式的清偿周期过长,收益不确定。大额金融债权人则认为,张近东的个人资产注入,不足以覆盖全部债务,要求增加担保措施。
此后的半年,张近东陷入了与债权人的艰难博弈之中。他先后十余次召开债权人座谈会,逐一解答债权人的疑问,他亲自拜访中信金融资产、东方资产等大型金融机构,寻求资金支持,他甚至主动降低自己在重整后公司的话语权,只为换取债权人的支持。
“那段时间,张总瘦了二十多斤。”上述接近张近东的人士说,“他每天都在和时间赛跑,一边要推动重整方案的修改,一边要稳定苏宁的经营,生怕哪一步出了差错,整个重整就会前功尽弃。”
2025年10月至12月,重整草案的表决期,先后三次延期。每一次延期,都意味着张近东的压力,增加一分。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他对核心团队说:“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很迷茫。
但我们不能放弃,苏宁不仅是我的心血,更是几万名员工的饭碗,是几千家供应商的希望。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要拼尽全力。”
2025年12月14日,苏宁系38家公司重整草案,终于迎来了最终表决。投票结果显示,出席会议的债权人中,同意重整草案的人数占比92.3%,债权额占比87.5%,均超过了《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人数过半+债权额占比三分之二以上”的要求。
2026年1月4日,南京中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并终止实质合并重整程序。与此同时,由中信金融资产与东方资产联手提供的80亿元共益债,也获得了法院的核准。
这笔共益债,将定向用于南京、安徽四地的在建项目续建,成为苏宁重生的“第一桶金”。而“出资人权益调整+重整信托+共益债”的组合模式,也开创了国内大规模“留债留业”重整的先河。
重整计划明确,苏宁电器集团和苏宁控股集团的100%股权,将整体注入重整服务信托,其中包含两家公司持有的苏宁易购1.40%和2.75%的股份。
重整执行期为36个月,期间,这部分股票不得处置。
对于债权人,方案采取了“分类施策”的原则,10万元以下的普通债权、100万元以下的有财产担保债权及税款债权,将获得现金优先清偿,大额债权,则转化为信托份额,通过资产运营收益,逐步实现回收。
而张近东,虽然股东权益清零,但仍保留了在新苏宁集团和南京众城资产管理公司(负责资产处置)的董事会提名权——新苏宁集团9席董事会中,他拥有5席提名权;南京众城9席董事会中,拥有4席提名权。
这种“控制权与剩余索取权分离”的模式,将张近东的命运,与苏宁的重生,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如今的苏宁,早已褪去了昔日的光环,而张近东,也过上了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不再参与苏宁的日常经营,而是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重整信托的资产运营和处置中。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审阅资产处置报告,与信托公司沟通运营方案,跟踪共益债项目的进展。
“他现在很平静,没有了以前的急躁,也没有了以前的豪情。”上述接近张近东的人士说,“有时候,他会去门店转转,和店员聊聊天,问问顾客的需求。
他说,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零售老兵’,只想做好每一件小事。”
2026年2月,在一次零售行业的峰会上,张近东首次公开露面,谈及自己的经历,他感慨道:“我这辈子,有过辉煌,也有过惨败。辉煌时,我以为自己可以打造一个商业帝国;惨败时,我才明白,敬畏市场,敬畏风险,才是企业家最基本的素养。”
“我曾经说,零售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现在我才明白,这场马拉松,不仅需要速度,更需要耐力;不仅需要冲锋,更需要坚守。我用三十年的时间,跑完了上半场,虽然摔了一跤,但我不后悔。”
但无论如何,张近东这个名字,都将永远刻在中国零售行业的史册上。
零售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张近东的上半场,已经落幕;而苏宁的下半场,正在开启。对于张近东来说,这是一场终极谢幕;对于苏宁来说,这是一次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