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躺平潮 分析:对制度的无声抗议
2026-03-13 12:25:42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大纪元
近年中国青年群体中,“躺平”与“低欲望生活”成为广泛讨论的社会现象。越来越多年轻人不再追逐高薪,只求一份能维持生活的“正常工作”。分析认为,这种看似“降档”的选择,除了与当下严峻的就业环境有关,更是对社会信心、对制度的“无声判决”及抗议。
年轻人从“躺平”到“老鼠人”
“没事干再休息一会儿,困了回床上躺会,躺着躺着不知道啥时候睡着了。”一位抖音网红近期分享了她的慵懒生活,几乎整天窝在床上滑手机,晚上7点才吃上第一餐的一天,她半夜才拆放了一周的包裹,并在短影音中自嘲是“国内老鼠人实录”。


这一系列的短影音,成为中国年轻人从“躺平”到“老鼠人”风潮的起点。
这种生活态度源于“躺平”,并被认为是“躺平”文化的延续,是对高强度工作和社会竞争压力的逃避。在中国经济放缓、青年失业率高企的背景下,越来越多年轻人选择退出“卷王”战场,进入“摆烂”模式。
网上一则热门评论点出了“老鼠人”的心态:“我们厌倦了强加给我们的精致、快节奏、高效的生活方式,我们只想随地大小躺的生活。”
旅美中国人权律师吴绍平在接受大纪元采访时指出,“这一次的躺平是被迫躺平,绝大多数年轻人没有家庭财务的支撑和帮助,也没有社会救助,同时又面临就业难、婚姻、住房等一系列生活困难。”
从希望到失望:社会信心的转折
在吴绍平看来,青年心理变化其实反映出社会信心的逐渐流失。
他形容,十多年前中国社会仍普遍相信“奋斗改变命运”。当时只要努力读书或工作,许多人仍有机会改善生活、改变社会地位。然而近年情况已出现明显转变。
“七八年前很多年轻人还充满希望,但短短十几年时间,人们从希望走向失望,又从失望走向无望,最后变成绝望。”
在他看来,当社会阶层逐渐固化,个人努力难以带来明显改变时,“奋斗改变命运”的叙事便逐渐失去说服力。他指出:“普通老百姓的子女,基本上没有办法通过自身努力改变命运。”
在官僚体系、人脉关系与腐败等因素影响下,社会资源逐渐集中于少数群体,“现在甚至找一份普通工作,都可能需要托关系”。
降低档次 年轻人生活策略的转变
在多重压力交织之下,许多年轻人不得不下调人生预期,吴绍平说,“只要求一份能温饱的工作,用最低的成本维持生活与活动。”
台湾东海大学前中国大陆暨区域发展研究中心副执行长洪浦钊在《上报》撰文总结“中国社会近年出现彼此呼应的三个现象”:
首先是年轻人不再盲目追逐大型企业高薪职位,而是寻求一份能准时下班、准时发薪的“正常工作”;再者,洗浴中心成为部分青年暂时躲避竞争压力的公共空间;第三,低成本的“回旋镖旅行”则在社交媒体迅速走红,年轻人透过精算联程机票与中转规则,以极低预算换取短暂的感官体验。
洪浦钊认为,如果仅将这些现象视为生活方式潮流,便低估了其社会意义。这些行为背后其实是一种“风险收缩”:当未来充满不确定性时,年轻人倾向降低投入与期待,以避免承担更大的生活风险。
就业困局:青年竞争空间持续收窄
青年心态转变的背后,是日益严峻的就业现实。官方统计显示,2025年12月中国青年失业率约16.5%,同年8月时曾达18.9%。自2023年底起,中共国家统计局采用新的统计口径,使失业率从21.3%的历史高点下降。但多数观察人士认为,青年失业压力仍然沉重。
2025年中国应届毕业生人数达1,222万人,创下历史新高,而未来十多年每年毕业生规模预计仍将维持在千万以上。与此同时,房地产、互联网、教培与金融等过去大量吸纳高学历人才的产业近年普遍缩减招聘。
2025年上半年,面向大学生的职缺较前一年减少22%,求职人数却增加8%。
当局的统计方式本身也受到质疑。按照现行标准,只要在调查周内工作一小时以上便被视为“就业”。因此,一些分析人士在评估中国青年就业时,往往会在官方失业率之外加入约10%至15%的修正估算,以尝试反映“隐性失业”或“低度就业”人口,例如学历与职位严重不匹配的工作者,或每周仅工作数小时的兼职人员。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张丹丹曾估计,如果将约1600万名未积极求职的青年纳入统计,实际青年失业率可能远高于官方数据。
制度与阶层:特权结构的再形成
劳动市场结构失衡也在加剧青年就业困境。
随着互联网与教育培训产业收缩,大量大学毕业生被迫流入低技能服务业。例如外送平台“美团”与“饿了么”的骑手中,超过20%拥有大学学历,其中甚至包括数万名硕士毕业生。
同时,越来越多年轻人转而寻求稳定的体制内职位。2025年中国公务员考试吸引约370万人报名,但职缺仅约3.8万个;中国核工业集团招聘1,730个职位,却收到超过120万份履历,竞争比例高达150比1。
《六四诗集》主编、美国国会图书馆国藏作家蒋品超对大纪元表示,这些现象与中国近年权力与资源高度集中有关。他表示:“习近平对权力与经济的垄断,使新的特权阶层形成。特权阶层形成之后,就扼杀了公平竞争。”
在他看来,改革开放初期市场经济曾让许多底层民众有机会透过创业改善生活,然而近年政治与经济权力重新集中,使这种社会阶层流动空间逐渐收缩。“过去几代人努力打开的社会流动空间,在习近平手上又被翻转回去了。”
蒋品超认为,中国人本身仍具有勤劳与奋斗精神,但在制度限制下,这种能量无法转化为社会动力。他并提到,文化大革命时期青年思想者遇罗克曾在著作《出身论》中批判“出身决定命运”的制度逻辑,但最终因此遭处决。
他担忧,当特权阶层再次固化、竞争空间收缩时,社会对制度不公平的质疑也可能重新累积。
年轻世代退缩:对制度的无声判决
分析认为,当越来越多年轻人降低期待、减少投入并避免冒险,问题已不再只是个人生活方式的改变,而是社会结构面临的挑战。
近年中国网络上也流行新的语汇来描述年轻人这类现象,如“内卷”、“躺平”、“润”以及“政治性抑郁”等,其中“政治性抑郁”一词,据《中国制造学刊》(Made in China Journal)3月9日报道,最早出现在2019年疫情期间,后来在长期的高压政策与社会压力下,被用来描述“无力感与耗竭感”的集体情绪。
吴绍平警告,当整个世代普遍陷入失望甚至绝望时,社会活力与创新能力都可能受到削弱。
洪浦钊则指出,过去中国社会稳定很大程度建立在经济持续成长与“努力即可改善生活”的想像之上。但当经济增速放缓、社会流动趋于固化,维系社会信心的基础也随之动摇。
他认为,当努力与回报之间的连结持续松动,年轻世代的退缩,也被视为对制度与未来的“无声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