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箭在弦上:伊朗局势的三条出路
2026-02-23 12:26:50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香港01
撰文:叶德豪
根据华府智库战略暨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CSIS)的最新统计,美国海军和空军在中东地区已经部署了大约200架各式军机,当中包括两架用来协调空中军事行动的E-3空中预警机,以及超过20架空中加油机。航空母舰已有两艘到场,大型水面战舰有11艘,舰载战机也有超过90架。
本周四:决定时刻?
此等规模是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以来最大的军事部署,比起早前针对委内瑞拉马杜罗(Nicolás
Maduro)政府的加勒比海大军压境亦要大。CSIS分析认为,这次部署规模接近1998年美国连续四日轰炸伊拉克的沙漠狐狸行动(Operation
Desert Fox)。当时的行动一共用了415枚巡航导弹和600个炸弹,打击了97个地点。这似乎符合川普(Donald
Trump)政府针对性打击伊朗政府或革命卫队(IRGC)而非持续空袭的潜在目标。
根据《纽约时报》2月22日的报道,川普在上周的伊朗相关白宫会议中曾表示,他想先透过针对性的攻击让伊朗领导层理解到他们必须放弃制造核武器的能力,否则将会在未来几个月进行一场包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来推翻哈梅内伊(Ali
Khamenei)政府。
上述的部署,似乎正中报道中的川普提议。
(CSIS, Gemini)
上周末来临之际,美媒一度盛传美国即将会在周末向伊朗发动攻击。不过,这个周末来了又去,川普依然按兵不动。
美国和伊朗似乎还在寻找最后的可能妥协。
伊朗外交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22日表示德黑兰正在准备一项提案交给美国,而美伊之间很可能会在本周四(26日)于日内瓦再次进行会面。上周,川普已经提出会给伊朗10至15日的时间达成协议。从时间点的角度来看,这场会面可能是美伊是战是和的决定性时刻。
由于目前身处地中海的福特号(USS Gerald
Fold)航空母舰被部署时间已长达8个月,非常接近一次部署期的上限,川普无论是否要打击伊朗,都要在短时间内作出决定。
川普只要“赢”却不知什么算是“赢”?
针对伊朗,川普的最终目标并不明确,而且摇摆不定。
2026年2月17日,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在瑞士日内瓦举行的美伊会谈期间,于联合国裁军谈判会议(Conference on
Disarmament)特别会议上发表谈话。(Reuters)
在去年12月底、本年1月初伊朗示威炽热之际,川普似乎是想透过支持示威者来鼓动政权更替。直到本年2月中,川普还在说政权更替是“最理想的结果”(the
best thing that could
happen)。可是,川普本人和白宫高层都一直强调川普想要用外交方式达成协议,意味着他想要寻求的并不是政权更替,而是某种和伊朗核问题相关的协议。
川普要求的到底是什么的一个协议?
他的口号式要求是“没有核武”(NO NUCLEAR
WEAPONS),但在伊朗始终公开否认他们是在发展核武的背景之下,川普的要求其实非常不清晰。
如果是恢复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监督、要伊朗放弃高浓度铀提炼的话,这同川普2018年单边面退出的奥巴马(Barack
Obama)时代“伊朗核协议”(JCPOA)并无实质差异,因此川普很难自圆其说。
2月22日,川普的中东和平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又重新提到“没有铀浓缩”(no
enrichment)的条件,也就是连用于核能发展的自主铀浓缩能力也不能容许。但一直以来,伊朗强调民用核能力是其依据《核不扩散条约》(NPT)得来的国家权利,不能放弃。阿拉格齐在同一天也在美国电视台上重复了这一点。
2026年2月19日,美国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在华盛顿特区的美国和平研究所(U.S. Institute of
Peace)出席和平委员会(Board of Peace)成立会议。(Reuters)
而除了核问题之外,在以色列的强烈要求之下,美国也希望能在同伊朗的协议之中限制伊朗的弹道导弹数目和射程,并促使伊朗放弃支持区内亲伊武装组织,如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组织、哈马斯等。对于这两项要求,伊朗的立场是一贯的不会谈。
如果没有上述这些条件,川普确实很难向国人说明他跟伊朗达成的协议为何比奥巴马的为佳。
整言而言,川普要的就是“赢”。到底“赢”的具体条件是什么,可能连他本人也未想清楚。威特科夫22日在福克斯新闻台(Fox
News)接受访问时便称,川普“很好奇……为何(伊朗)还没有投降(why they haven't
capitulated)”。
哈梅内伊准备当“殉道者”?
对伊朗而言,能够用外交手段阻止美国发动攻击,当然是好事。可是,美国对伊发动军事行动,对伊朗神权政府而言,也是一个“击败”美国的契机--无论是针对性的轰炸,还是着意推翻政权的大规模攻击,如果伊朗持续不屈服而能迫得川普收手,即使伊朗要付出惨重的物质和人命代价,对于依靠反美反以色列维持自己合法地位的伊朗政府而言,也是值得的。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等国际关系学院的伊朗专家Vali
Nasr便向《纽约时报》称,现年86岁的哈梅内伊“预期他将会成为殉道者,心中所想的是:『这是我的体制与我的历史遗产,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2月17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Ali Khamenei)在德黑兰发言。(Reuters)
《纽约时报》的报道引述6位伊朗官员消息称,伊朗正以“美国军事打击是无可避免和即将来临”为行动基础。该国已经在靠近伊拉克西部边境和波斯湾的海岸部署导弹,分别可用来打击以色列和美国在阿拉伯半岛上的军事基地。同时,哈梅内伊亦已下令要为他亲自任命的军事和政府职位建立多达四层的继任顺位,准备好应付来自美国或以色列的高层刺杀行动。
军事反击和权力继承都安排妥当,可见伊朗已经准备好要面对美国的军事攻击。
在中东美军部署箭在弦上、川普对伊目标摇摆不定、伊朗应战“成功”门槛甚低并做好准备的背景之下,未来局势发展大概有三种可能。
三种可能
首先,也是最佳的出路,就是川普和伊朗都找到各自的下台阶:川普能够谈成一个比奥巴马时代“更佳”的伊朗核协议;而伊朗则能够以保留铀浓缩能力、不谈导弹和区内亲伊武装而换取到美国同意解除一定程度的制裁。
这种中间路线并非完全没有可能的。其中一个据报由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Rafael
Grossi)提出的折衷方案,就是由伊朗放弃所有铀浓缩,除了上世纪60年代巴列维王朝时代由美国提供、用来生产医用同位素的德黑兰研究反应堆(Tehran
Research Reactor)所需要的低浓缩铀。
2005年6月1日,伊朗员工于在德黑兰阿米尔阿巴德(Amir
Abad)区的核研究中心专注地工作。这座研究设施配备了一座由美国捐赠的5兆瓦研究用反应炉,象征伊朗正式踏入核科学领域的第一步。(Getty)
如此一来,川普可以宣称经过他多年努力、2025年破天荒轰炸伊朗核设施,再到如今武力威胁之下,终于取得“重大胜利”,一了百了解决伊朗核问题,完胜奥巴马的“伊朗核协议”;另一方面,伊朗神权政府也可表明伊朗不必放弃民用铀浓缩的权利就交换到美国逐步解除制裁,而伊朗问题的外交解决也证明了伊朗太过“强大”,连川普也不敢动手。
类似的中间路线固然存在,但双方都要作出实质让步--有时候,“双赢”的前提就是双方都没有赢很多--无论是川普,还是伊朗当局,若非别无选择都很难会愿意接受此等折衷。
其次,就是川普再次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川普总会退缩”之意),最终决定自己找一个下台阶--类似上月针对伊朗示威一般--不用伊朗作出任何实质让步就决定不作出军事打击。这可能是以接近类似奥巴马“伊朗核协议”的条款来远成一定程度的降温,但不解除美国对伊制裁,且为了面子考虑,川普可能会继续以言论作出军事威胁,将伊朗问题包装成他还会着手处理的一种“未解决”。
2026年2月20日,福特号被看到穿越直布罗陀(Gibraltar)海峡。(Reuters)
不过,川普再次TACO的可能性甚低--毕竟无论在言论上,还是军事调动上,川普已经对迫使伊朗屈服下了重注。如果最后事情不了了,场面将会非常难看。
然而,根据《纽约时报》的报道,在白宫相关的会议中,往日曾经向川普保证掳走马杜罗行动成功机会很高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Dan
Caine),对于伊朗却不敢作出类似保证。
川普此刻可算是骑虎难下,只能在战争豪赌和比一般TACO更难看的TACO之间作出选择。
最后,当然就是开战。
根据CSIS的分析,美军现时的中东部署可向伊朗发动50至100枚的战斧巡航导弹(Tomahawks)作为针对性打击。而虽然大量运输机正在中东活动,但它们只用于运送军备而非人员,地面入侵几乎不可能。由于美国缺乏当地部署的特种部队和在地人员,且德黑兰远离海岸,类似掳走马杜罗的特别行动几乎不可能。
截至2月15日的美军部署图。(X@ianellisjones)
同时,现有的中东军事部署规模并不足够带来伊朗的政权更替。虽然此刻的部署规模已经是2003年入侵伊拉克以来最大,却依然远远小于2003年,以至1991年第一次海湾战争的部署。CSIS的分析认为,现时的规模连持续数周的战争也不足应付。
因此,所谓的开战,很可能就是针对性的打击。
第一种对象,就是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本人,以及伊朗的政府高层。其目标很可能就是部分复制“委内瑞拉模式”(按:即杀死而非生擒),透过领导层的变换来使伊朗全面接受美国的要求,正如马杜罗的副手罗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今天正在委内瑞拉所做的一般。
这有两大问题。其一,任何建制内部能够掌权的人物,几乎都难免同最近的示威血腥镇压有关,新政权难以服众。
其二,建制内部能够掌权的人物,即使是在伊朗语境当中的温和派,也有颇为强烈的反美倾向,要他们在有宗教领袖地位的哈梅内伊被杀之后同美国和好,在政治上和情感上也有极大困难。
相对于本来其实不太反美、也没有针对美国的宗教狂热的委内瑞拉,要在伊朗复制另一个“罗德里格斯”有重大困难。
德黑兰一座建筑物上印有反美标语。(Reuters)
第二种对象,就是伊朗的军事目标,当中包括革命卫队的地方总部、革命卫队的领导层、导弹相关目标、剩余或已被局部重建的核设施,甚至是伊朗军队(不同于直接听令最高领袖、资源远胜军队的革命卫队)。
这种打击一方面符合美国政府针对伊朗核计划、导弹计划和对区内亲伊武装援助的要求,能够直接破坏这三个方面的伊朗政策,另一方面也符合川普据报先以针对性打击来迫使伊朗在谈判桌上接受美国要求的想法。
问题是,针对性的打击很难让已准备迎战的伊朗屈服。如果川普继而进一步升级军事行动,改以政权更替为目标,结果很可能是将伊朗逼上绝路,把所有导弹都拿出来还击美国。近日有报道更引述美西方官员消息称,他们正在担心伊朗会在欧洲和中东地区向美国目标发动恐怖主义式的袭击,作为一种不对称战争手段--类似做法,俄乌近年都一直使用,要完全防止几乎不可能。
若然如此,即使川普不像入侵阿富汗、伊拉克那样派出地面部队,向伊朗开战依然有可能让美国泥足深陷,只不过“深陷”的形式不一样而已。
三条可能出路之中到底川普会选择哪一条,我们很快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