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东北,正在被东北文学抹去
2026-02-22 17:26:01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人间操场
春节档之前上了两部东北文学改编的电影。
飞行家和我的朋友安德烈。
阵容详实,宣发也卖力,结果是票房和口碑都不灵。
找点原因,除了电影本身之外,在东北叙事里对贫穷、衰败和苦难的迷恋让人开始反胃了。
以双雪涛、班宇、郑执为主的东北籍作家作品被接连成功影视化,热钱迅速进入。
从文学到影视。东北文艺复兴被炒的很热。
在这种情绪下,那个有着早市夜市、有着直播网红、有着普通人喜怒哀乐的当下东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精心修剪、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文学标本。
现在的东北文学,正在陷入一种病态的怀旧。
这种怀旧,不是为了记录,而是为了表演。
故事永远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下岗、严寒、破败的厂房、沉默的父亲、离家出走的母亲。
这些元素被排列组合,像乐高积木一样,搭建起一个名为痛苦体验的游乐场。
没错,九十年代的阵痛是真实的。下岗潮是真实的。
但三十年过去了,东北的时间停止了吗?
没有。但在这些年轻作家的笔下,东北的时间必须停止。
写衰败的时代,比写个人经验来的简单,也来得过瘾。
只有停止在那个血淋淋的节点,才能满足关内读者对于他者的窥视欲。
读多了会发现,这是一种审美暴力。
把困顿和绝望美化了。
必须在冰天雪地里挣扎,必须在澡堂子里沉思,必须背负着杀人案或者被杀的命运。
好比你每天上班打卡吃盒饭。突然有一群人冲过来,说你的生活不对:“你不应该吃盒饭,应该坐在废弃的传送带上喝大绿棒子,眼神还要充满对工业时代的哀悼。”
这种刻板印象,在影视改编中被无限放大。
漫长的季节成功了,但它是克制的。
它的母题是个体在庞大的社会结构性暴力面前束手无策,找不到真正的元凶。

杀人回忆是,真探也是,暴力是表象,不是目的。
但是后来者信奉的是要快,怎么能快,模仿表象。
从此,色调必须是灰暗的,霓虹灯必须是暧昧的。雪,不再是天气现象,而是掩盖罪恶的道具。
满屏的皮帽子、大烟囱。东北没有夏天,没有绿树,没有高楼。
镜头扫过,全是荒蛮。
视听语言驯服观众,这里是文明的边缘,是暴力的温床。
只有一种对衰败的解法吗
贾樟柯拍眼里的山西,同样是衰落,同样是边缘,但关注的是当下。
拍县城里的迪厅,拍年轻人的无所事事,拍科技与传统的撕裂。那是活着的山西。
而现在的东北文学和影视,在制造一具尸体。
通过书写父辈的失败,来确立自己的文学合法性。
把东北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悲情主题乐园。
在这种苦难景观下,牺牲了最庞大的一群人。
那些已经离开东北,或者正在努力活在当下的东北人。
这些故事里,有一种古怪的返乡情节。
一个在南方大城市失意的中年人,被迫回到东北老家。
只有回到了那片冰天雪地,回到了澡堂子,他的人格才似乎变得完整。
这种叙事,是对所有在外打拼的东北人的背叛。
它在潜意识里植入了一种羞耻感,仿佛你在北京写代码、在上海送外卖、在深圳搞直播,就不再是正宗的东北人了。
仿佛只要你脱离了那个破败的语境,你就失去了被书写的资格。
不需要一个穿西装、喝咖啡、谈论AI的东北人。只需要一个穿着军大衣、喝着大绿棒子、满嘴脏话的文学傀儡。
因为前者太普通,太像活着的人,而后者够惨,够狠,够有张力。
这种刻板印象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它让年轻一代的东北人,在面对自己的身份时,感到一种莫名的尴尬。
承认自己是东北人,似乎就等于承认自己来自一片蛮荒之地。
现在的影视改编,导演们恨不得给每一帧画面都加上灰蓝色的滤镜。
为了所谓的电影感,强行给东北人安置了一种俄式灵魂。
那种安德烈式的虚无,那种《飞行家》里的魔幻,根本不是东北人的生命体验。
东北人的生命力,不在于怎么颓废地死在雪地里,而在于怎么热气腾腾地活在泥坑里。
写在最后:
年关与友聚餐,友妻是东北人。
席间说到宋晓峰把东北地名编成歌,我的东北老家。
友妻今年不回东北,说到这里打趣道。
不回家的就不是东北人了
我听完落了一下,是啊。
真正的东北人,在四海为家。
不必表演乡愁才算没忘本。
承认当下的努力与挣扎,比煽情那张车票更重要。
在他乡也热气腾腾,才是真实的东北。
真实的东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