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支联3人“煽颠”案将审 加州百人集会辩护

香港法院本周四（22日）审理前香港支联会负责人李卓人、邹幸彤、何俊仁“煽颠”一案，引发各界关注。上周日（18日），在洛杉矶六四纪念馆举办的一场声援集会云集了上百正义人士。与会者纷纷指出，以煽颠罪名名审理三人，于情于法于理不合。

集会由六四纪念馆和洛杉矶香港论坛主办，中国民主党美西党部协办。众多知名学者、艺术家、律师、八九学运领袖、前香港立法会议员进行了现场或视频发言，公开向香港法院陈情并作证，指出三人的言行完全不能构成煽颠罪，希望法院以事实和法律为依据，克服政治压力，公平公正地审理此案。

李卓人、邹幸彤和何俊仁为2021年9月解散的香港支联会负责人，三人当月被以“煽颠罪名”羁押，至今已四年有余。除何俊仁短暂因病保释外，邹幸彤和李卓人多次申请保释被拒，案件多次延期审理。

支联会（全称香港市民支援爱国民主运动联合会）自1989年成立至2019年，每年在维多利亚公园举办六四烛光悼念晚会，为天安门屠杀遇害者默哀。2020年香港《国安法》上路，次年支联会投票解散。但三人却因其在《国安法》实施前组织的活动遭到检控。

吴国光：要求结束一党专政并不违宪

受邀发言的斯坦福大学华人教授吴国光当天未能来到现场，由前香港媒体人程翔代读了其公开发表的三千多字长文部分内容。吴国光从中共国宪法包含的基本逻辑出发，指出三人的煽颠罪名名不成立，而且以煽颠罪名起诉违反了中共国宪法。

针对香港高等法院一法官所言“任何试图结束一党专政的行为都被视为违宪”，吴国光引用中共宪法的序言和相关条款，指出此一说法没有宪法依据。他表示，不知相关报道是否准确，如法官确有此言论，是对香港法治和中共国宪法的严重挑战和破坏；因为其前提是认定中国的政治制度为“一党专政”。

吴国光说，中共宪法从未说中国是“一党专政”或一切权力属于“一党”，其序言还明确说“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将长期存在和发展”；因此，有上述言论的法官“要么根本没有读过（中共）宪法，要么是在蓄意歪曲乃至凭空捏造宪法内容”。

吴国光在法律解读后强调，将“结束一党专制”指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是缺乏历史知识的认知，“根据这样的违宪说法和行为来行使司法权力，是非法行为”。

他还指出，香港高等法院不具备解释宪法的权力，也不能以中共人大代表中香港委员的说法为依据，释宪的权力属于中共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

著名汉学家、加大河滨分校（UCR）特聘教授林培瑞（Perry Link）在发言中表示，他认识李卓人和何俊仁，与邹幸彤虽未谋面，但对她的人品非常敬佩。他谈及对邹幸彤的四个印象：有同情心；坦率，说真话，拒绝明哲保身；坚持原则不屈服，有骨气；不狭隘，坚持普世价值。

林培瑞引用邹幸彤在法庭上反诉时所言，来为她辩护：“请问，在公园里点蜡烛犯的是哪条罪？”“你们说香港有言论自由，我说话怎么可能犯罪呢？”至于先前活动因违反《国安法》被检控，“法律还没有存在以前，能够违反吗？”

陈闯创：要求结束中共≠颠覆政权

华人律师陈闯创通过视频连线发言，为三人辩护。

他认为，支联会要求结束一党专政，并不违反中共国宪法，该宪法序言及条文均提到中国的国家权力是“人民民主专政”，是指全体国民在政权领域的地位，国家政权的构成和运作并非依赖一党的领导和绝对统治。

陈闯创表示，支联会要求结束一党专政的主张，和“人民民主专政”并不冲突，其主张并未提出推翻社会主义、颠覆国家政权，也没有违反宪法的基本法理；对其活动的压制反而是对宪法的践踏。

他进一步厘清，政党和政权在法律上是两个不同概念：政权包括行政、立法、军队等；而政党只是政治参与的主体之一，参与者还包括个人和其它多个政党。因此，反对任何一个政党，尤其是反对中共本身，并不等同于反对国家政权。

即使按照中共的说法，中共处于领导地位，那是基于过去，并不是说，它拥有不能被挑战、不能受任何批评的地位。陈闯创说，人们可以合法途径、包括宪法规定的选举，提出其它主张、乃至政治变革，“这种表达和宪法并无冲突”。

陈闯创强调，支联会依法结社，应得到香港法律和中国宪法的认可和保护。其过去的活动集会活动，是履行宪法提到的言论和结社自由；社团的主张没有违反宪法，不涉及煽动、暴力，没有犯罪行为或动机，也未提出对现政权的彻底性颠覆。

“香港检方的指控不符合法律原则。”陈闯创总结说，任何国家要惩罚公民行为，必须基于明确而具体的法律条文，而不能依赖宽泛模糊的法律解释。

学运领袖：纪念六四是文明社会一部分

参加集会的八九学运领袖与亲历者，包括六四纪念馆馆长王丹、洛杉矶加大助理教授王超华、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会长方政和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主席郑存柱等。

他们对香港支联会三十多年来在六四纪念活动中展现的同情心和正义感表达感恩，认为这是社会文明和人类道德情感的自然表现。

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会长方政2012年亲历维园六四烛光夜悼，观察到现场秩序井然，未见任何暴力或危害治安行为；且香港每年的纪念六四集会都获得过官方批准。

他表示，香港检方以“煽颠”罪名起诉李卓人、邹幸彤、何俊仁的理由，在事实层面并不成立，“如果需要，我愿意把证词提交法庭或本人到场”。

王丹发言时，宣读了自己为三人所作的公开证词。他表示，证词每一段都以对事实负责、对历史负责、对良知负责为原则；他希望法庭判断是非，听听六四当事人如何理解那段历史，以及历史如何延伸到香港，而不能只听权力一方的说法。

回顾历史，王丹表示，他理解香港人多年来纪念“六四”，不只是因为同情罹难者，更是对一个政权绝不可杀人这一底线的坚持。

他说，支联会所有活动都是公开的，文字、演说、集会等都属于公共讨论范围，与暴力恐怖秘密组织模式完全不同。而支联会在香港持续运作，不是由外力操控，而是因为香港社会长期存在自发的道德情感；对六四受难者的哀悼本身，就是文明社会的一部分。

他指出：“我所知所见，（支联会）皆不符合外国代理人或暴力的描述。”

“我没有看到邹幸彤把支联会带向暴力或非法方向，相反，她承接的是一条非常清楚的脉络，就是以公开方式保存记忆、以公民方式表达立场、以和平方式唤起社会关注。”王丹说，这些做法正是香港成为公民社会的典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