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都能验证费马大定理了,数学家还有啥用?
2026-09-13 12:25:27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单富新公众号
AI 用 11 天把费马大定理的证明翻译成了机器能逐行核验的代码。它 没有证明任何新东西 ,却把一个老问题重新摆上了台面。
9月4日,Anthropic发了一条公告。

Claude,用11天,完成了费马大定理的首个完整 形式化 证明。
数字堆在后面,一个比一个吓人。约1300万行Lean代码,相当于数学公共库Mathlib体量的5倍以上。3万多个定理,其中2.95万个中间定理被纳入最终证明。全程只用Lean的3条标准公理,没有一个未证明的占位符。
这项工作由Anthropic研究员彭天翼发起。他是清华姚班校友,此前和哥伦比亚大学的合作者一起开发过数学形式化协作平台。几十个Claude智能体在这个平台上协作,把这件事啃了下来。
数学界原本预计,人类完成它需要10年。
消息传开,惊叹和质疑一样多。而质疑里,藏着那个更大的问题。AI都这水平了,数学家还有什么用?
CHAPTER 01 · CLARIFICATION
先纠正一个误会

Claude没有证明费马大定理。
这颗358年的悬案,1995年就被英国数学家怀尔斯解决了。他在阁楼上秘密工作7年,1993年首次宣布,随后被同行发现漏洞,又修补了14个月,最终和理查德·泰勒一起发表了129页的证明。从那以后,费马大定理就是已证定理。
Anthropic做的是另一件事。怀尔斯那份证明,写给人看。人看一份129页的证明,靠 同行评议 ,靠信任,靠时间。而Claude把它转写成了机器能逐行核验的形式,每一行都由Lean这个证明助手检查过,中间3万个定理一个没跳。
这是一项非凡的自动形式化成就,AI的产物足够健壮,可以作为后续工作的基础。
—— 帝国理工数学家 Kevin Buzzard 评 Anthropic 公开的证明
但他同时指出了另一面。GitHub仓库里有106个上游文件,Claude依赖了大量前人搭好的数学基础设施。所谓11天,是从巨人肩膀上起跳的11天。
把话说得最直白的,也是Buzzard。这是自动形式化已有数学的成就,不产生任何新定理。
“把形式化包装成证明,就像把翻译一本外文书说成写了一本新书。翻译可以很有价值,但不是创作。”
这个类比值得每个关心AI的人记住。它划出了眼下最要紧的一条界线。
CHAPTER 02 · THE 50-YEAR DEBATE
这场架,数学界吵了五十年

机器碰数学的信任问题,不是第一次闹上台面。
1976年,阿佩尔和哈肯用计算机证明了四色猜想,听上去人畜无害的地图着色问题,成了第一个由机器完成的重大数学证明。
争议立刻爆发。《科学美国人》的封面直接宣告,证明之死。
哈肯的儿子后来在伯克利讲这段历史,说台下的听众分成了两派。
40 岁以上的人 不相信计算机的证明是对的VS40 岁以下的人不相信700 页手算是对的
这个分裂很有味道。它说明问题从来不在机器算得对不对,而在“过程我看不见,凭什么信”。
后来还有个更扎心的发现。有人复核那份证明,手工检查的部分,错误比机器检查的部分还多。人类的可检查,并不天然等于正确。
那场争论到1997年才缓和,一个更简洁的计算机辅助证明出现,机器也慢慢变成了数学家的日常工具。但哲学层面的疙瘩,五十年没解开。
这次费马大定理的形式化,是那场老争论的新回合。不同的是角色变了。1976年,计算机是计算器,人按键,它出结果。2026年,Claude是几十个自主协作的智能体,人只提供少量指导。
五十年前的问题是,机器算的算不算证明。五十年后的问题是,机器写的,还轮不轮得到人来检查。
KEY CHAPTER
发现、证明、验证,三段工作被切开
AI 吃掉的是第三段,纹丝没动的是第一段

01 发现→02 证明→03 验证
要看清数学家的位置,先把数学研究拆开。
一段是发现。提出猜想,找到新结构,看见别人没看见的关联。怀尔斯决定把职业声誉押在费马上,是在这一段。
一段是证明。把猜想变成定理,把直觉变成逻辑链。129页的证明,是这一段的产物。
一段是验证。检查证明对不对。传统上靠同行评议,几个专家花几个月,拿着放大镜逐行找漏洞。怀尔斯1993年的漏洞,就是这么被揪出来的,也差点毁掉整个成果。
AI这11天,吃掉的是第三段。
这件事的意义比听起来大。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过去几年一直在推Lean形式化,他的说法是,形式化带来 无需信任的协作 和“近乎即时的审稿”。两个互不相识、互不信任的数学家,可以在机器监督下合作,谁也别想蒙混过关。审稿从几个月,变成几分钟。
INSIGHT
把问题拆解成可处理的部分,这才是价值所在。
—— 菲尔兹奖得主 陶哲轩
顺着这个逻辑,第二段也在松动。形式化工具反过来帮人证明,菲尔兹奖得主里已经有六位在用Lean,陶哲轩自己用AI辅助推进过好几个项目。
纹丝没动的,是第一段。
他还警告过另一个趋势,开放问题像不可再生资源,一旦一个有价值的方向公开,大量AI算力可能迅速涌入,抢先推进。研究者可能因此不再公开有前景的方向,几百年的开放科学传统,可能被逆转。
这个警告换一面看,恰恰说明AI需要人来指方向。值得解的题,永远是稀缺的。
CHAPTER 04 · NEW ROLES
数学家的新位置
回到标题的问题。答案藏在重新分工里。
1
出题人
AI能在给定框架里疯狂推进,但框架本身,哪个问题值得问,哪条路有风景,还是人的判断。陶哲轩嘴里会枯竭的“不可再生资源”,换个角度看,就是出题人的身价在涨。
2
建筑师
1300万行代码,压在106个上游文件上。那些文件是人类几十年攒下的数学地基,Buzzard自己就领导过费马大定理的形式化社区项目。没有这一代代铺路,Claude无处起跳。数学家在变成给AI搭舞台的人。
3
监工
形式化不产生新数学,但它把“信”变成了计算。往后顶尖成果可能标配两份,一份人读的论文,一份机器验证的代码。谁来判断一份AI证明是金子还是垃圾?还是懂数学的人。
4
练新活的学生
北大的团队把Lean写进了给学生的指南,说它可以帮助百分之百验证证明的正确性。从小和证明助手一起长大的那批学生,数学训练的重心,可能会从“算对”挪向“问对”。
THE END
机器接管了苦役
所以,AI验证了费马大定理,数学家失去的是什么?
失去的是苦役。7年闭关里的孤独检查,129页证明里的逐行核验,审稿桌上几个月的放大镜。这些活,AI接过去了。
留下的,是怀尔斯在阁楼上做出那个决定的瞬间。
这个题值得押上7年,这条路可能有光。这样的判断,AI做不了。
数学这个行当最古老的那句话,此刻有了新注解。
CLOSING
机器接管了数学的苦役,剩下的部分,才更接近数学家这个职业的本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