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峰会握手背后，中印必系破冰？

在印度新德里举行的金砖国家峰会（BRICS Summit）上，东道主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Modi）招待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Masoud Pezeshkian）、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Putin；普京），以及阿联酋阿布扎比王储哈立德（Sheikh Khaled bin Mohamed bin Zayed AlNahyan）等多国领袖，参观为纪念金砖国家成立20周年而举办的“创新印度”展览。

东道主莫迪在峰会欢迎普京（普京）与习近平到来。

周六（9月12日）峰会结束后那纸联合声明对中东战争表达“关切”，路透社形容，印度这次是把伊朗与阿联酋从对立位置拉回同一张纸上的外交测试。但更被国际所聚焦的，是中印必系的变化。

原因何在？

这是习近平七年来第一次踏上印度土地。众所周知，中印两国关系过去几年因边界问题高高低低，但近年来，在美印必系也有所起伏之际，印度是否转向与中国和解交好？换言之，习近平此次高调亲赴印度出席金砖峰会，是否象征中印“破冰”？

习近平七年后再次踏上印度土地，参加金砖峰会。

对此，东京国际基督教大学（ICU）国际关系教授奈吉（StephenNagy）向BBC中文解释，印度和中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双边关系解冻，而是将结束美伊冲突视为共同目标。他说：“因为这场冲突已对两国经济及其维持社会经济发展和稳定的能力造成了负面影响。”

新加坡国立大学（NUS）政治系副教授庄嘉颖则向BBC中文分析，印、中、阿联酋在不确定的国际环境和美国对全球造成的压力下，原则上自然有原因推进彼此合作的关系。但他强调，印中双边的分歧是否能成功搁置，甚至有效管理，仍然是未知数。

庄教授告诉记者，中国对伊朗的支持，是否会对阿中合作造成阻力，也有待观察：“联合声明要伊朗克制，在文字上看看起来是阿中双边稍微互相让步。不过这样的声明是否有实际效应，在这个时间点，还未能分辨。”

中印必系回温

首创“金砖”概念的经济学家吉姆·奥尼尔（JimO'Neill）此前对BBC中文表示，中印必系是金砖内部的一层根本矛盾：“习近平试图把金砖集团变成他自己的‘七国集团’？我想印度可不会答应。”

金砖合作机制成立20周年，本届峰会主题为“构建韧性、创新、合作与可持续发展”。目前此一机制包括11个成员国和10个伙伴国，被视为全球南方国家合作的重要平台。

中印必系在2020年边境爆发冲突、造成两国官兵伤亡后急遽恶化。直到去年莫迪赴天津参加上合组织峰会，双边气氛才开始回暖。

今年3月，印度放宽部分对中国投资限制，并考虑加快审批两国企业合资项目。中国海关数据显示，2025年中印双边贸易额增长12.4%，达1550亿美元（1.04万亿元人民币；4.91兆元新台币），是十年前716亿美元的两倍多。

因此，习近平这次亲赴印度与莫迪会面，成为全球焦点。

根据中国官方新华社，习近平在峰会场边与莫迪会晤约40分钟。报道称，两国领导人“坦诚深入交换意见，就中印要做伙伴达成重要共识”。

习近平说，近两年两国关系从“再出发”到“再提升”，机制交往恢复、贸易再创新高，“这一局面来之不易，值得珍惜”。印方声明则强调“分歧不应变成争端”，边境和平安宁是发展关系的“必要基础”。

中印是否因此破冰？上海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林民旺对新加坡《联合早报》分析，这是关系持续改善的进程，但两国历经数十年最大低谷后，“还有很大的工作要做”。

林民旺认为，主因是美国对中印往来的影响仍然很大。“印度如果跟美国关系稍微有点改善，又会对改善跟中国关系的意愿下降。”

2020年6月流血事件后，印度曾向中印边境增派数千名士兵。

换言之，北京真正关注的，不是金砖场合能不能与印度握手，而是新德里会不会与美国越走越近——例如美印同属四方安全对话，以及军售、科技合作。

近年川普掀起的全球关税战造成印美摩擦，让中国见到缝隙。习近平此行场边会晤，像是要把印度往回拉一点，至少让德里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美方篮子里。

华府智库史汀生中心（The Stimson Center）中国项目主任孙韵博士向《纽约时报》（The New YorkTimes）解释：中国对印度的核心关切，一直是印度与美国的对齐；所以北京当然不会放过重新在德里拿回一些牵引力的机会。

但是，英国智库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Chatham House；查塔姆研究所）南亚高级研究员巴杰帕伊博士（Dr ChietigjBajpaee）也向《联合早报》表示，习访印对建立互信有意义，但只要中印边境争端等根本性矛盾依然存在，双方关系就只能是“战术性缓和，而非战略性重置”。

伊朗战争及其经济是声明中的重要议题，但声明没直接点名美国或伊朗。

可以说，外界分析多指中印两国藉这次金砖峰会“试水温”，温度从过去的冰点慢慢回升一点。但边界与贸易问题，不大可能因一场峰会立即全面改善。

安全分析网站 War on the Rocks近期写道：印度可以同时交朋友，但“没有哪个伙伴能替代美国的分量来平衡中国”。

换言之，中印在金砖场上的握手，因此比较像印度向白宫传递“我们有选项”，而非向北京承诺“我们转向”。

莫迪要的是战略自主的能见度；习近平要的是把印度从美方轨道往回拉一小步。川普的关税战，以及美以在伊朗掀起的战火，刚好给了中印必系一个需要解冻的理由。

联合声明不提美国 但美国无所不在

2026年，川普与莫迪在法国举行的G7峰会期间举行双边会晤。近年来，两国因为关税问题有所摩擦。

此次峰会联合声明《新德里宣言》于12日由11个金砖成员一致通过。宣言对中东及伊朗战争“深表关切”，呼吁“最大程度克制”，但没有直接点名美国、以色列及伊朗；同时关切攻击民用基础设施与核设施的安全问题，并要求保护主权、贸易、能源与航运。

事实上，宣言里关于伊朗战争的段落只有两段，却耗掉印度数月斡旋。

今年5月金砖外长会甚至发不出联合声明，主因是德黑兰坚持谴责美以打击其核设施与基础设施，阿联则要求“对等谴责”伊朗攻击波斯湾邻国。

周六的最终文本凸显双方都有退让：声明没有直接点名美国或伊朗，只用“中东／西亚紧张局势持续升级”，并加上“回顾各自国家立场”作为保护伞。

对此，印度独立媒体 The Wire认为，这是2月底美以对伊朗开打以来，金砖首次就这场战争达成共识文本。阿联酋愿意签字，意义不在“站队伊朗”，而在承认：作为华盛顿在海湾的安全伙伴，它仍需要金砖这张“非西方”桌子，以免能源通道与主权叙事完全被战争绑架。

“从这个意义上讲，阿联酋签署关于伊朗战争的联合声明，呼吁各方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代表着金砖国家在面对美国对伊朗冲突的处理方式日益不明朗的情况下，共同努力稳定各自经济。”奈吉教授向BBC分析。

前印度驻阿联酋大使苏迪尔（SunjaySudhir）则更直截地对路透社说：“结束战争的关键在于美国与以色列。印度所做的，是让困难的对话继续。”

总之，无论中印必系还是伊朗议题，美国都不在这场峰会上，却决定了峰会的气氛：印美关系紧绷，反而促使新德里“重新投资”与中国的关系。也因为美国不在场，与会领导人更能计算关税、能源与安全的下一步——为本月底习近平访美这场包重要的大戏衡量利益、预作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