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美国国庆日活动期间，川普在使用手机。发布数十条关于自己和对手的表情包及AI生成图像已成为他第二个任期的标志性特征。

在一个假期周末临近中午时分，当许多美国人还在海滩上时，川普总统的社交媒体账号突然活跃起来。这已越来越成为他周末的习惯——持续一整天的密集发帖，把总统的舆论平台变成了霸凌现场。

川普发布了一些图片：里面有他手持冰球杆威吓加拿大总理，或者亲自轰炸敌方目标，或者与杀人机器人一起在漆黑的街道上巡逻的场景。还有显示美国吞并其他国家以及给某个州改名的地图。他还攻击“Dumocratic Party”（故意将民主党拼成蠢货党——译注），并发帖自夸“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总统”。

这60条信息在10小时41分钟内陆续发布，向人们展示了川普独特的现实世界——一个并非建立在事实而是建立在自我意识表达之上的世界。多年来，人们一直说他的社交媒体动态就像他本我的一面镜子。但借助人工智能，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直观、更加震撼地展现了他想要呈现的形象——一名战士、一名征服者、一位历史人物，以及一个更加年轻、更加瘦削、肌肉更加发达的自己。

在川普经过数字技术强化的世界里，他在方方面面都是一个巨人，是一个能够击败所有对手、克服所有障碍、每一杆推杆都能进洞的人。他不仅重新绘制世界地图，甚至还征服了整个苍穹。他上周末在一条帖子中配上一张地球唯一卫星的图片，宣称：“月球是我们的。”几周前的另一条帖子则显示，他牵着一个戴着镣铐的外星人。

每个周末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离谱的连番发帖已成为总统第二任期的固定节目，也越来越多地被视为衡量其精神状态的晴雨表。川普的批评者原本就不认为他是精神状态稳定的典范，如今更是把这些狂乱迸发的幻想和虚荣视为这位80岁总统随着年龄增长而进一步衰退的证据。

这些事情如今已经成为日常，恰恰说明川普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总统职位的性质。过去的总统认为，自己有责任以符合总统这一职位的某种庄重姿态行事。而川普看待政治的方式就像他今年夏天在白宫主办的那场笼斗比赛。

事实上，他在劳动节周末发布的图片中，有一张把他的头像合成到胡克·霍根肌肉虬结的身体上。一天后的另一条帖子则想象了一个笑容满面的川普轻松赢得与霍根掰手腕——这位张扬的摔跤明星已于去年去世。

“他用这么多东西淹没信息场，以至于我们已经对这一切有多离奇变得麻木了，”川普的前副白宫新闻秘书萨拉·马修斯说。“一位80岁的总统正花费荒谬的时间去消费和转发无穷无尽的人工智能同人小说，把他描绘成活着的最高大、最强壮、最重要的人。感觉我们真的是正在看着他的脑子在我们眼前一点点腐烂。”

对于那些为他辩护的人来说，川普是引诱对手上钩、让他们做出反应的大师。就像他自己曾说过的：“这叫：我们稍微逗逗他们。”内容越出格，他的支持者就越欢呼。尽管他发布的图片对一位总统来说可能很不寻常，但川普的盟友认为，它们传递出一种直白的、接地气的特质，恰好适合这个不受任何规则约束的政治时代。

“恕我直言，媒体以及其他批评川普的人，已经抱怨他使用社交媒体超过十年了，”川普前竞选团队助理亚历克斯·布鲁塞维茨说。“他们一直称这种做法‘不符合总统身份’，但如果总统在这么做，那么按照定义，这就是总统的行为。我认为，大多数美国人都欣赏他使用这些平台时所展现出的真实和透明。”

暴力是川普社交媒体动态中反复出现的主题。他热衷于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硬汉，正面硬刚挡他路的人。他用一把巨锤砸向伊朗。他驾驶宇宙飞船轰炸地球。最令人注目的是他上周末发布的一张图片：他身穿冰球服，手持球杆，高高在上地俯视倒在地上的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并嘲弄道：“起来，州长。”仿佛加拿大真的是他心心念念的第51个州。毫不意外，这条帖子进一步加剧了国家间的紧张关系。



川普经常发布图片，把自己塑造成怒视对手的的硬汉。

川普当然知道它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很难想象还有哪位总统会想象自己对一个盟友领导人动粗。但对于在关税争端中始终无法迫使卡尼让步的川普来说，这种漫画式的形象让他即使处于劣势也能把自己塑造成胜利者。

但如果别人把他描绘成暴力目标，他可能会大喊不公。在川普的鼓动下，司法部起诉了前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原因是后者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帖子，上面用贝壳拼出数字“86 47”，司法部将其解读为对总统的威胁。

“美国总统做出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极度失控，”缅因州民主党籍众议员谢莉·平格里在川普发布的有关卡尼的帖子后写道。“我不想再听到什么‘哦，这就是川普，他一向如此’，或者说他只是在‘引对手上钩’。够了。这一切都不正常，也没有一件是可以接受的。共和党人不能再继续对此耸耸肩、置之不理。国会、内阁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有责任停止纵容这种危险的行为，并开始认真思考：他是否还适合担任这一职务。”

白宫对批评不以为意。“Truth Social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受欢迎的社交媒体平台，因为它是川普总统真实的声音，他在这里直接与美国人民和世界沟通，而不受带有偏见的媒体断章取义的影响，”白宫发言人戴维斯·英格尔在一份声明中说。

事实上，按传统标准衡量，Truth Social远不及Facebook或X等主要社交媒体平台受欢迎，其流量自去年以来也大幅下滑。但它实际上已成为川普MAGA追随者的市政厅，因此在美国政治中扮演着超乎寻常的角色。无论是自己发帖还是批准助手起草的帖子，川普都将其作为向世界传递总统信息的主要渠道。

上周日，Truth Social上的活动异常频繁，但这越来越符合总统的周末突击作风——周末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较少，空闲时间也更多。在新泽西州贝德明斯特的高尔夫俱乐部，川普从上午11点54分开始发帖，一整天都断断续续地频繁更新。下午1点47分，他在两分钟内发布了六条消息。从下午2点40分到3点43分，他又转发了27条。他持续到晚上，直到晚上10点35分发出最后一条后才停歇。



川普有时会利用社交媒体发帖绕开传统媒体。

这些帖子是互联网上司空见惯的那种，只不过通常不会来自一位国家元首——无礼、侮辱、轻蔑、好斗，有时完全荒诞。它们为追随者提供了一场罗夏测试：对欣赏川普那种挖苦的幽默的人来说很好笑，对认为他已失去理智的人来说则是妄想。

虽然川普的帖子经常影响国内政治和外交政策，但他也用人工智能来宣扬自己是超级英雄、教皇，以及去年春天某个时刻甚至是耶稣式人物的宏大幻象。上周末的帖子中有一条他之前也发过，提供了他自己的美国总统排名图表，自然把自己列为榜首“最伟大”。另一条断言：“他将作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总统载入史册！”

川普在越战期间凭借医生（他父亲的租户之一）出具的骨刺诊断躲过了征兵，他特别喜欢把自己塑造成战斗英雄。

在上个月发布的一张图片中，川普穿着他在现实生活中从未穿过的军装，站在乔治·巴顿将军和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之间。乔治·华盛顿近来已成为川普世界的常客。周日的连番发帖中包括他与这位国父一起骑马以及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图片。

人工智能的出现让川普比第一任期时主要以文字为主的社交媒体帖子走得更远。“川普一直把社交媒体当作了解他当时想法的窗口，但人工智能让这个窗口更加生动，坦率地说也更令人不安，”他的前新闻助理马修斯说。“而且感觉对他来说现实越艰难，他发的人工智能垃圾就越多。”



今年1月，一场反对川普接管格陵兰计划的抗议活动。Juliette Pav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前竞选助手布鲁塞维茨称川普是一位创新者，正在为政治的未来铺路。“川普总统是第一位真正的社交媒体总统，”他说。“他一直适应时代，利用新技术和平台把信息直接传达给公众。他的AI帖子每次一发出就引发巨大关注。”

没有人会否认它们很能引来关注。说到底，这似乎正是重点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