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皇帝为何都要祭天 背后藏着一套完整文明（下）

天坛。（图片来源： Liu Sir/ stock.adobe.com）

观天 修历与顺应四时

中国古代重视天意，还表现在对天象与历法的重视上。

观察日月星辰、确定节气、制定历法、掌握时令，这些都长期属于国家的重要事务。因为人间生活不能脱离四时，农业生产尤其如此。春耕、夏长、秋收、冬藏，都需要顺应天时。

因此，古代国家必须观察天象，修订历法，确定节令。历法不仅关系农业，也关系祭祀。何时祭天，何时祭地，何时举行国家大礼，何时进行各种礼仪活动，都需要依据时令和历法。

因此，古人敬天，并不仅是仰望天空，还包括察天时、明历数、顺四时。人不能以自己的意志改变四时的运行，因此必须认识天时，顺应天时。

这种敬天、观天、顺时的传统，后来也随着中国文化传播到东亚。

中国的敬天传统如何影响东亚

中国古代形成的敬天传统，并未只存在于中国本土。随着汉字、经典、礼制、律令制度、天文和历法知识传播到东亚，相关传统也影响了周边国家。

日本古代的阴阳寮，便是一个重要例子。阴阳寮掌管阴阳、占筮、天文、历法、漏刻等事务。从其职掌可以看到，在日本律令国家制度中，天象、历法、时间以及阴阳、占筮，都被纳入国家事务。这与中国古代长期重视观天、修历、卜筮和阴阳之学的传统有密切关系。

日本后来逐渐形成自己的阴阳道体系，具有自身的发展过程和文化特点。但中国古代的阴阳、天文、历法知识以及律令制度，对于日本相关制度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

朝鲜半岛历代国家同样重视国家祭祀、天文观测和历法制度。各国的发展并不完全相同，但从文化源流来看，中国长期形成的敬天、观天、顺时、祭祀传统，确实成为东亚文明交流中的重要内容。

传播到东亚各地的，并不只是某一种技术，还包括一种关于人与天地关系的基本秩序。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国家也不能脱离天地而存在。因此必须察天时，必须重祭祀，必须敬神明，必须顺应四时。

敬天而修德 是中国传统的重要训诫

中国古代长期重视天意，并不仅仅是为了举行祭祀，也不仅仅是为了观察天象。敬天最终仍然要落实到修德。

天命与德行相联系，因此人不能只求福，而不知修身；祈求神明护佑，也不能只重仪式，而忘记自己的行为。灾异能够使人警醒，因此人应当反省；四时有其规律，因此人应当顺时；天地不可轻慢，因此人不能任意妄为。

这便形成了中国传统中一条完整的脉络：敬天，事神，知命，修德。国家如此，个人也是如此。一个国家若只重权力，而失去对天意的敬畏，传统认为其难以长久；一个人若只知追逐私欲，而不知善恶与福祸，同样容易失去行为的界限。

因此，中国古人始终强调修德。敬天并不是脱离现实的事情。敬天之后，仍然要落实到敬父母、重祖先、守诚信、行仁义、知羞耻、辨善恶。

天地神明不可轻慢，人自己的本心同样不可轻慢。

人居天地之间 当知敬畏

从上古的祭祀与卜问，到周代的天命观；从历代国家祭天，到观天修历；从灾异发生后的修省祈祷，到个人修身、慎独、敬祖，中国传统文明长期保存着对于天意的重视与敬畏。

这种态度并不局限于一种仪式，而是贯穿于国家与个人的生活之中。君主承天命，因此必须敬天修德；国家重祭祀，因此不能轻慢天地神明；人观察天时，因此知道顺应四时；面对灾异，因此知道反求诸己；个人修身，因此知道独处之时不可欺心。

中国传统由此形成了一个基本的秩序：天有天道，神有神司，人有人伦。人居天地之间，不能只问自己的欲望，而不问天理；不能只求一时之利，而不顾善恶；不能只在众人面前谨慎，而在无人之处任意妄为。中国古人留下的“天意不可轻慢”，所包含的正是在这样的训诫。

人应敬天，亦应敬神。敬天而知命，敬神而修德。修德而使人心向善，守道而使社会有序。这条由上古延续而来的传统，也随着中国的经典、礼制、天文、历法与制度传播，成为东亚文明共同历史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敬天、事神、修德、向善，始终是中国传统留给后人的一项重要训诫：天意不可轻慢，人心不可自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