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尼泊尔灾区，我带5名获救同胞回“加”

车至比德尔镇，北行再无路。

8月27日晨，我从加德满都驱车赶往尼泊尔北部灾区。沿途景象既熟悉又陌生。今年元旦吉隆口岸恢复通关时，我曾沿着同一条路北上。

两个多小时后抵达努瓦果德县比德尔镇，再往北，道路已被淤泥阻断。泥石流过后，原本葱郁的河谷蒙上惨烈的灰。

8月27日，尼泊尔民众在努瓦果德县比德尔镇一处高点眺望崔树里镇。中新社记者 崔楠 摄

26日，中尼边境吉隆—热索瓦口岸发生严重泥石流灾害，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失联和财产损失。中尼两国随即展开大规模搜救。

比德尔镇一处军营成为临时救援中枢，直升机起落不停，载回劫后余生者。

军营外挤满各国媒体记者，一些家属正翘首等待亲人消息。我隔着围栏采访，目光却始终在搜寻——有没有中国人？

“你们是中国人吗？”

五个疲惫的身影立刻靠近。

他们来自尼泊尔热索瓦口岸一侧的中方援建项目。元旦那天，我正是和这个项目的中尼员工一起，在高山深谷间共庆新年。

灾害发生时，他们分散在距离项目部一公里多的蒂穆雷村附近不同区域。最后5人在山上一间牛棚中相聚，直到次日上午才被直升机救出。

当地时间8月27日，一架参与救援的直升机降落在尼泊尔努瓦果德县临时救援中心，获救人员陆续下机。中新社记者 崔楠 摄

见到他们时，几个人的衣服、鞋子上还沾满泥土，眼神发直。

“项目部完了”，一名同胞低声说。

我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赶紧侧过身。

营地里沙尘翻滚，五人倚树而立，几近虚脱。必须立刻把惊魂未定的他们安顿好——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做出决定：暂停采访，调转车头把他们送往加德满都。

我临时成了他们和尼泊尔军警之间的翻译，沟通后续安排。我向现场军警提出申请，希望把同胞接走。

尼方检查我的证件后，逐级请示。约40分钟后，我获准进入军营办理接人手续，军官拉杰什·施雷斯塔说：“中国的损失也很惨重，一路平安，他们就拜托你了。”

一旁负责登记的警官拉杰·帕塔克又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撕下一小块纸递给我，叮嘱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5名同胞挤上了车。“对不起，把你的车弄脏了。”

“没事，千万别在意。”我边说边递去充电设备和纸巾。

我本能地第一时间联络了中国驻尼泊尔大使馆。

“一共有几名同胞？他们是否安好？”中国驻尼泊尔大使馆负责人急切地询问，并嘱我一定安全送到。

当我向5名获救同胞转达大使寡淌候时，他们的眼眶都红了。

还是这条路。8个月前，我带着与同胞共庆新年的喜悦返程；而现在，沿途满目疮痍，车上坐着5名刚刚脱险的同胞。

翻过几座山头，加德满都谷地出现在眼前。这是其中一些人第一次到首都。

“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来到了加都。”

他们一边向车窗外张望，一边开始商量，到了宾馆先洗个热水澡，再去买衣服和鞋，把身上这套沾满泥土的衣服换下来。

“你们放心，宾馆楼下就是一家好吃的中国牛肉面，附近也有买东西的地方。”我随即向他们介绍。

挥手道别后我才想起，我一条稿子还没发。

当晚11时许，中国驻尼泊尔大使馆派员到宾寡炭问，并送去生活物资。3名同胞将搭乘30日早班机回国，另2名也将尽快回国。

深夜整理采访素材，发现借给他们的充电宝忘了拿回来；而他们也把一顶安全帽落在了车里，上面印着四个字——“中国援助”。

当地时间8月29日，尼泊尔加德满都，获救同胞留下的安全帽。 中新社记者 崔楠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