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抗中共军演与认知战 台湾民防打造“刺猬战略”

为了强化全民国防意识与全社会防卫韧性，国防部首度在台北复兴岗营区举办全国“空气软枪”竞技射击比赛。图为特种作战指挥部进行无人机操演。(图片来源:中央社/徐肇昌摄)

中共持续加大台海军事压力与认知战攻势之际，台湾社会近年悄然掀起一波民防运动。从学习急救、避难、通讯与野外求生，到辨识假信息、反制认知战，愈来愈多民间团体投入危机应变训练，试图在政府与军队之外，建立一套由民众自主参与的防卫网络。

军事压力升高 台湾民防运动快速崛起

据《纽约时报》报道，近年中国愈来愈频繁在台湾周边展开军事演习。美国情报显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要求解放军在2027年建军百周年前具备攻打台湾的能力。虽然目前尚未出现中国即将发动入侵的明确迹象，但北京持续透过军事部署与演习展示武力，已让台湾面临更大的安全压力。

尤其在美国同时面临其他地缘政治冲突、外交与军事资源分配更加复杂的情况下，台湾社会对美国是否能在危机时刻提供及时协助，也出现更多讨论。外界甚至担心，若美国对台政策进一步转向交易导向，过去依靠“战略模糊”维持的台海安全架构可能面临新的考验。

台湾特殊的地缘政治位置，也使这项风险不只牵涉两岸。台湾是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的重要核心，一旦台海爆发涉及中美两大强权的军事冲突，不仅可能造成区域安全危机，也可能对全球经济与科技产业带来巨大冲击。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台湾民防运动逐渐成形。近几年全台已出现超过30个民间志愿团体，参与者的动机各不相同，有人是因应中国持续升高的军事威吓，有人受到俄乌战争中乌克兰全民抵抗经验启发，也有人则忧心台湾内部政治对立与社会撕裂，认为平时就应建立面对重大危机的基本能力。

总统赖清德自2024年起推动“全社会防卫韧性”政策，也让民间民防团体获得更多关注。政府希望将军事、民防、医疗、能源、交通及通讯等系统串联起来，提升台湾面对战争、灾害及其他重大危机的整体韧性。

身分认同转变 逾6成民众愿为台湾挺身而战

民防运动的兴起，也与台湾社会身分认同的长期变化相互呼应。1990年代初期，认同自己主要是“台湾人”的比例仍相对有限，如今则已有超过三分之二民众认同自己是台湾人，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的比例则降至极低水准。多数民众仍支持维持台海现状，希望保有民主、自由与繁荣，但对于一旦遭受攻击是否抵抗，态度也逐渐出现变化。

今年初中研院相关民调显示，若中国以武力威胁改变台湾现状，约6成民众表示愿意挺身作战。这种意愿不一定意味着所有人都准备拿起武器，而是反映部分台湾民众开始思考，在重大危机中自己究竟能扮演什么角色。

其中，成立约4年的民防组织“黑熊学院”成为最受瞩目的代表之一。该组织宣称已培训超过10万名民众，课程内容从基础求生、急救与避难，到资讯判读及认知战识读，并定期举办大规模实地演练，让参与者了解在社会遭遇重大危机时如何维持基本运作。

值得注意的是，民防参与者并非以男性为主。黑熊学院表示，课程参与者多集中在25至45岁，女性比例更超过7成。组织方面认为，不少女学员参与的主要动机，是希望在危机发生时具备保护自己、家人与身边人的能力。

对台湾而言，民防也是“刺猬战略”的重要一环。

相较于中国庞大的人口与军事规模，台湾在兵力、军舰及军机数量上均处于明显劣势，因此难以单纯透过军备数量与中国竞争。所谓“刺猬战略”的核心，便是利用机动、分散、低成本且难以摧毁的防卫能力，提高对手发动攻击与维持占领的成本。

无人机结合全民防卫　打造多层次不对称战力

近年台湾积极发展无人机等不对称战力，希望在中国试图进行两栖登陆时增加其困难；而民间社会则可能成为另一层“刺”。一旦发生重大危机，民防组织可协助维持通讯、搜寻救援、疏散民众、提供急救及维持社区基本运作，让社会不至于因军事攻击而迅速陷入瘫痪。

但民防运动同时面临另一项难题：如何在高度分裂的政治与社会环境下建立共同防卫意识。

部分民众认为，频繁讨论战争与中国入侵可能造成恐慌，甚至批评民防团体是在制造战争焦虑。对不少人而言，只要战争没有真正发生，危机准备便很容易被视为杞人忧天。

然而，民防团体认为，真正需要防范的不只是飞弹与军舰，更包括资讯战与心理战。

认知战成另一战场“认知主权”成民防新课题

中国近年持续透过假信息、宣传、社交媒体操作及军事演习等方式，试图影响台湾民众对现实情势的认知。民防人士因此认为，现代战争的战场早已不局限于陆地、海洋与天空，整个社会的心理与资讯环境同样可能成为攻防前线。

因此，部分民防团体开始举办媒体识读及假信息辨识工作坊，鼓励民众在面对突发事件时，不轻信未经查证的信息，也避免在恐慌状态下转传错误资讯。这类训练所追求的，除了提升资讯判读能力，也被部分倡议者称为建立“认知主权”——让台湾社会有能力自行判断所处的现实，而不是任由外部宣传左右集体意志。

不过，民防运动距离成为全民共识仍有一段距离。参与民防工作的年轻人表示，向亲友或一般民众宣导危机准备时，经常遭遇嘲笑甚至冷嘲热讽，许多人仍不愿意正面讨论战争可能性。

这也成为台湾推动“全社会防卫韧性”最大的挑战之一：如何在不制造恐慌的前提下，让民众意识到危机准备的必要性。

因此，赖政府也试图降低“民防”与“战争”之间的直接联系，强调民防同样可以涵盖地震、台风、重大灾害及其他紧急事件的应变能力。透过“灾害应变”而非单纯“战争准备”的定位，政府希望降低社会疑虑，让更多民众愿意参与。

对台湾而言，民防运动真正的意义或许不只在于准备一场可能发生的战争，而是让社会在面对任何重大危机时，都具备更强的自我维持能力。当中国持续以军事压力与认知战测试台湾社会的韧性，从军队到政府、从科技产业到一般民众，如何共同建立一道不易被击溃的防线，将成为台湾未来安全战略不可忽视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