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赔7亿 钟南山“领衔研发”的“流感神药”对赌失败

8月17日，众生药业宣布，以超2826万美元向SouthernOrchardLimited、SnowOwl.LLC、BioTrack三家境外机构收购其合计持有的众生睿创12.06%股权。

这一事件引起医药行业广泛关注。因为这是众生药业对赌失败，对子公司众生睿创股权进行的最后一笔回购。回购完成后，众生睿创股东名单里基本已无"外人"——近9成股权由母公司众生药业持有，剩余的由博观元创、东莞睿创两个核心团队持股平台及自然人周雪莉持有 ，真正成为"自家人"的公司。

值得一提的是，众生睿创的核心产品昂拉地韦片，其Ⅲ期临床试验由钟南山院士担任总项目负责人，主导了临床研究方案设计的全过程 。

2022年，众生睿创C轮融资时，股东协议中约定了明确的对赌条款：众生睿创需在2024年12月31日前实现上市，否则触发大股东众生药业的赎回义务。但结果众所周知，众生睿创没能成功上市。两年间，众生药业分五轮从湖州景鑫、倚锋资本、紫金弘云、交银科创等多家机构手中逐步收回股权。如今最后三家境外股东退出，众生睿创的股东名单里只剩“自家人”。



图源：众生药业公告

对赌失败并不少见，但像众生药业一样硬气回购、不闹矛盾的却不多见。

众生睿创当初立志开发抗流感病毒药物，却在疫情期间误打误撞开发了“新冠特效药”来瑞特韦片，曾引发舆论轰动。而且现在，众生睿创的流感特效药昂拉地韦片已经成功上市，未来公司IPO或许还有可能，几家机构为何此时坚决退出？

最近一段时间，新冠话题升温，但不少媒体都报道：药店和社区医院买不到几款已上市的新冠药。另一边，去年流感季中，几家国产流感特效药销售大大不及预期。抗病毒药物从万众期待到门庭冷落，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这可能影响到投资机构对众生睿创前景的判断。



“落子”流感，两年赔了七个亿

退出众生睿创的三家境外机构，并非半路入局的短线玩家。

Southern Orchard和Snow Owl是2018年A轮的原始股东，BioTrack2019年跟投，初始投资合计高达3234万美元。持股七年，熬过研发周期，等到产品获批，却在临门一脚时选择离场，而且是以近乎“平进平出”的价格退出，显得很决绝。

众生药业原本以中成药为核心业务，2018年，港股18A规则落地，创新药企迎来资本狂欢，众生药业顺势成立子公司众生睿创，开发抗病毒药物。没想到疫情来袭，众生睿创在“主业”之余顺手开发了新冠口服药来瑞特韦，吸引了大量关注。

客观来说，来瑞特韦获批是在2023年，新冠药已基本没有市场。但当时资本对这一品种的热情很高，湖州景鑫、香港倚锋、广州生物岛等一众机构纷纷入局，C轮融资金额高达3.7亿元。

正是在这轮融资中，上市对赌协议被写入条款。众生睿创自然知道不可能靠新冠药赢得对赌，只是当时公司在研的抗流感药物昂拉地韦八字已有一撇。这是瞄着罗氏“速福达”打造的全新品种，2018年启动临床，由钟南山院士担任Ⅲ期临床总负责人，2023年5月提交了上市申请。

“速福达”是罗氏的当红品种，2021年就在中国获批上市，2023年销售超过5亿元。昂拉地韦和“速福达”都靶向流感病毒RNA聚合酶，只不过亚基靶点不太一样，对甲型流感能快速缓解症状、降低病毒载量。在一项III期临床中，昂拉地韦的7项流感症状缓解中位时间和发热缓解时间，均比“流感老药”奥司他韦缩短了8%。

外界都认为，众生睿创的新药应当在2024年前后获批上市。没想到现实远比计划骨感，昂拉地韦片正式获批拖到了2025年5月。2024年新冠药的热度早已消退，抗流感药又没能上市，当年年底，众生药业就不得不按照对赌协议，开始陆续回购股份。

没想到的是，到了2025年情形依然没有太大改善。抗流感药物能否热销有很大的偶然因素，如果当年秋冬季流感流行趋势不强烈，任凭你再上手段营销，也很难打开营销局面。昂拉地韦上市后其实就碰到了这样的困境。因此在2025年7月，众生药业不得不启动二轮、三轮回购，直到这一次，彻底赎清当年拿到的所有投资。

为何这些资本不愿再等一等，等到流感药爆发的时机呢？



流感药，“行路难”

抗流感病毒的特效药，此前多为进口。去年一批国产流感新药上市，才算是打破了进口药垄断局面。

但是，除了众生睿创的昂拉地韦片之外，市面上还有青峰医药的玛舒拉沙韦片和济川药业的玛硒洛沙韦片相继获批。三款药品其实是有区别的：青峰药业和济川药业的品种，与罗氏“速福达”一样，都只需要“一次服药”；昂拉地韦片虽然靶点是新机制，但需要连服5天，和传统药物奥司他韦的用药周期一样，这就在同类品种中不占优势了。

另外，国产抗流感新药的市场教育是一道难关。中康科技数据显示，到2025年10月，国产流感新药的销售额合计不足1000万元。而去年前10个月，老药奥司他韦和“速福达”两个品种合计卖出近85亿元。国产新药认知度低、营销力度不足，卖不过进口药甚至也卖不过老品种，是当前很难逆转的事实。

众生睿创不是没有想过办法补足，在电商渠道，昂拉地韦曾上京东app单独的推介页面，宣传语就叫“‘钟南山版’国产新药来了”，突出强调“钟南山院士领衔研发”，但实际效果十分有限。

据健识局了解，同样在阿里健康大药房中，速福达显示已有超过2万人付款，但昂拉地韦只有5000+。

电商平台是直面消费者的渠道，或许能吸引到一些关注，但在更为保守的医院端，不做学术营销、不建立院内联系、不覆盖各层级医院，卖不出药就很正常。去年年末流感小斑峰时，院端严重缺货，昂拉地韦仍然卖不过青峰医药的玛舒拉沙韦。



中康科技数据显示，到2025年10月，来自医院和药店的线下渠道，昂拉地韦的销售占比不足10%。这意味着绝大多数流感患者走进发热门诊时，医生开出的处方里根本没有昂拉地韦的名字。据公开财报等消息，2025年众生睿创营收6470万元。

这样的销售局面，再加上对赌协议到期，也就难怪资方会撤出了。

众生已经意识到医院渠道重要性，去年将昂拉地韦片推入医保，降价拉动销售。目前，速福达20mg*2片/盒的价格已经降到265.93元，玛舒拉沙韦片医保价186元/盒；昂拉地韦片在云南的医保价144.9元。济川药业的玛硒洛沙韦因为没有进入医保，售价依然为320元/盒。相比起来，昂拉地韦有一定价格优势，但不大。

2026年流感周期即将到来，新一轮的机会就在面前，在这个节骨眼，众生最后一笔赎回股权交易落定，看来，重建市场对流感新药的信心，还需要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