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前国务院总理朱镕基于2026年8月12日上午11时6分在北京因病逝世，享寿98岁。（资料照，美联社）

中午做了一个街头采访，让我挺触动的，问了老中青三代人，文章末尾一位大学生问我：中国失去的究竟是一名总理，还是一条曾经走过、如今已经愈来愈难回头的路？

我当时一下子无法回答他，他算是中国最后一位改革派的领导人吧，谁知道明年21大，那位还要待多久呢。

中国前国务院总理朱镕基于2026年8月12日上午11时6分在北京因病逝世，享寿98岁。这位被西方长期称为“经济沙皇”、以铁腕推动国企改革、分税制、反腐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WTO）的技术官僚，其离世迅速引发多方反应。

从跨国企业领袖的个人哀悼、日本驻华使馆的外交姿态，到中国民间的怀旧舆论、与台湾的历史交会，再到西方媒体罕见的正面铺陈，这场版别不仅是对一位前总理的告别，更折射出中国改革开放记忆与当下现实的巨大反差。

“经济沙皇”离世，西方为何罕见高度正面评价？

朱镕基1998年至2003年担任国务院总理，是中国从计划经济加速转向市场化、并全面融入全球经济体系的重要阶段。

他推动国企改革、财政与金融改革，处理亚洲金融风暴，也在中国加入WTO的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这些改革伴随着大规模国企重组、下岗与社会震荡，因此朱镕基在中国国内从来不是一个没有争议的人物。

但在西方眼中，另一个朱镕基更加鲜明：他是那个愿意和西方谈判、相信全球化、相信市场力量，也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向外界解释中国的人。

早在朱镕基担任总理之初，他便受到西方媒体高度关注。当时西方媒体甚至出现“中国的戈巴契夫”、“亚洲幸运骑士”、“中国经济奇迹总设计师”等称呼。

朱镕基时代，恰恰是中国与西方关系最接近、最有想像空间的年代之一。

那是一个西方相信“中国融入世界”将会改变中国，也会改变世界的年代。北京申办奥运、加入WTO、吸引外资、融入全球供应链；华尔街相信中国市场，美国企业相信中国消费者，欧洲企业相信中国制造。

当时西方对中国的主流想像，不是今天的“战略竞争”，而更接近“和平崛起”。

苹果执行长提姆·库克（Tim Cook）在新浪微博发文致哀。他写道：“怀着沉痛的心情，我谨对朱镕基总理的逝世致以哀悼。他的贡献难以枚举，留下的非凡遗产，对当代及后世具有深远意义。”（英文原文：“It is with great sadness that I share my condolences on the passing of Premier Zhu Rongji, whose contributions are too numerous to count. He leaves behind an extraordinary...”）

库克与朱镕基并非素不相识。朱镕基是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首任院长与顾问委员会创始名誉主席，库克则长期担任该委员会委员并曾出任主席。两人曾在2017年等场合会面，朱镕基也多次透过清华渠道向顾问委员表达问候。



苹果执行长提姆·库克（Tim Cook）在新浪微博发文致哀。（新浪微博）

日本使馆降半旗悼念朱镕基，也是在悼念“那个中国”

1990年代末至2000年代初，中日关系虽然存在历史与安全问题，但双方仍处于经济高度互动、政治往来频繁的时期。朱镕基本身又是典型的经济官僚，对外经贸与中日经济交流在他的政治生涯中占有重要位置。

同日，日本驻华大使馆在微博发布降半旗照片，并配文“悼念中华人民共和国前总理朱镕基阁下”。这是外交层面相对罕见的公开哀悼姿态。

朱镕基2000年曾访问日本，并在东京电视台与日本民众公开对话，谈及历史问题、中日关系与WTO后的经贸合作，当时其直言“历史是不能忘记的”“南京大屠杀是历史事实”等言论，在日本社会留下深刻印象。

中国民间舆论：改革时代的集体怀旧但言论审核依旧存在

朱镕基逝世消息登上微博热搜后，中国民间舆论迅速转向怀旧。民众大量转发其“准备了100口棺材，99口留给贪官，一口留给自己”“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都将勇往直前”“民不服我能，而服我公；吏不畏我严，而畏我廉”等金句，以及“豆腐渣工程”批评、拍桌子瞪眼睛却只吓唬贪官的轶事。

记者将昨日报道也是上载到个人微信公众号上发现，微信方面并未限制其传播，相反审核速度比以往更快，但是文章末尾缺少点赞和爱心的按钮；与其不同的是抖音平台则是快速封禁类似内容，引发猜测。

记者今日利用午饭间隙在北京多处随机采访了几位市民，普遍评价与前总理李克强逝世趋同。来自北京金融街的一位市民张先生表示：朱镕基时代相对来说与西方关系最好，言论管制相对宽，但是这位领导人很有眼见和魄力，至少让中国拥抱了世界。

另外一位来自北京某大学退休教师李老师则对表示“虽然当时也存在对民间的强力镇压，经历过高速增长与市场化转型的中国人都知道，他『敢讲真话、不怕得罪人』的作风很好。

薄熙来之子薄毕瓜都在X平台发文悼念，称朱镕基是父亲薄熙来心中的榜样。薄毕瓜回忆童年时，每逢新闻联播出现朱镕基，祖母便会特别专注观看；他并形容朱镕基任内中国创造的财富规模“在人类史上都令人叹为观止”。

对一部分中国人而言，他代表的是一个“官员仍然可以有鲜明个性”的年代；对另一部分人而言，他代表的是一个“经济发展仍被视为第一优先”的年代。



薄熙来之子薄毕瓜在x上发文悼念朱镕基逝世并引发海外华人热议。（x平台）

朱镕基与台湾：最著名的一句话，反而是最强硬的一句

1993年，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面对中国经济过热与改革难题，曾透过世界银行邀请台湾“科技之父”李国鼎参加相关经济会议。两人后来进行约90分钟会谈，据台湾方面资料，李国鼎提出包括中央与地方财政、金融整顿、证券市场等多项建议，而这些方向后来确实与朱镕基推动的改革有高度关联。

当时，两岸冷战彼此敌对，但在经济发展问题上，台湾的经验却成为中国改革开放时期的重要参照。

2000年总统大选，是朱镕基政治生涯与台湾最具戏剧性的交会点。

2000年3月15日，也就是总统大选投票前三天，朱镕基在人民大会堂记者会上谈到台湾选举，留下那句极具争议性的名言：“谁要是搞台湾独立，他就没有好下场。”

同时，他还警告台湾“切莫一时冲动，以免后悔莫及”，并以“还有三天，世事难测”提醒台湾民众。当时这番话透过电视迅速传遍台湾，引发台湾社会强烈反弹。

这番话当日导致台股盘中重挫近400点，并引发朝野强烈反弹。事后分析普遍认为，这番恫吓反而激起中间选民反弹，客观上助攻陈水扁以不到3个百分点差距胜选，完成台湾首次政党轮替。朱镕基因此被戏称为“最强助选员”或“另类助选员”，成为中共对台文攻武吓“操作失败”的经典案例。

朱镕基走了，留下的问题却没有走

当年他面对的是通货膨胀、国企亏损、金融风险与经济转型；今天的中国则面对房地产调整、地方债务、人口结构变化、内需不足，以及与西方长期的科技与战略竞争。当年的改革，确实让中国经济加速进入全球化时代；但改革本身也留下了后来必须处理的代价。

对今天的中国年轻人而言，朱镕基甚至可能成为一个被重新想像出来的历史人物——一个用来与现实中国作比较的符号。

在北京街头采访间隙，一位中国大学生问我：中国失去的究竟是一名总理，还是一条曾经走过、如今已经愈来愈难回头的路？而这个答案我竟一时无法回答。



朱镕基早年在清华的演讲（抖音，田畅提供）



朱镕基与江泽民在上海一起工作时候的场面。（中国央视热播的《江泽民》纪录片）